昨兒的事,宇文熙早就聽說了,還好好地笑了一回。此時聽賈赦自己提起來,不由得又忍俊不禁,開解道:「老禦醫也沒旁的意思,不過是覺得你不愛惜身體罷了。」
「臣明白。」賈赦也知道老禦醫沒有惡意,但李清那貨絕不是個好人。當是時,就是那貨按住他的腳,讓老頭子為所欲為的。別看那金針軟趴趴的,紮人是真疼啊,腳趾頭現在都是腫的!!!
「去把這身行頭換上,等會兒跟朕一起上朝。」宇文熙指指一邊架子上披掛著的鎧甲,這鎧甲看上去並不起眼,但能讓皇帝拿出來的,想來不是什麼凡物。至少……它看起來很威猛。
賈赦知道,皇帝老兒叫自己早朝前來,可能為的就是叫他一起上早朝。所以也沒打什麼磕絆,乖乖地在宮人的伺候下將鎧甲穿戴好,順便還被佩上了一把長劍。不過,赦大老爺沒學過劍法,估計只能拿來當刀砍。
身上穿著至少三十斤重的鎧甲,赦大老爺並不覺得沉重,這比起無恥的老太監給他的負重來,已經輕了許多。只是……上個早朝而已,為嘛要穿成這樣?憑什麼別人上朝都是笏板朝服,他就得弄一身上戰場的打扮???
想不明白的問題,大老爺想來都不去多想,那太費腦子了。反正他也看出來了,至少到目前為止,皇帝老兒對他家該沒有惡意。說不定……穿這身是怕他上了早朝挨揍?
但,皇帝老兒就是個不知道疼人的,光顧著自己吃,都不問問人家用膳了沒有。方才還不覺得,這會兒看別人吃得香,大老爺覺得自己餓得胃疼。
今兒起來的太早,又急著進宮,變沒來得及吃早飯。本打算在馬車上墊墊的,但賈赦又只顧著打瞌睡了。不見人吃東西還好,這一看見皇帝老兒吃獨食,立刻就忿忿起來。
其實,皇帝陛下的早膳很簡單,一小鍋梗米粥,一碟子雜糧花卷,還有幾碟時鮮小菜而已。宇文熙自登基以來,便厲行節儉,除了必要彰顯國朝氣度的時候,從來不讓人擺七碗八碟二三十道菜的。
但這會兒在賈赦眼裏,就是那雪白晶瑩的梗米粥,那面香濃鬱的花卷,那顏色鮮嫩的小菜,就顯得那麼地you人。
「沒有早膳?要不朕請你一頓?」赦大老爺的目光太過銳利,宇文熙想裝作看不見都難。想想也是自己讓他早早進宮,怕是耽誤了吃早飯。
還算是有良心。賈赦根本就沒有猶豫,就打算謝恩蹭飯,「臣謝……」
「皇上,早朝的時辰到了,再不出發就遲了。」李清眼觀鼻鼻觀心地開口,登時打斷了賈赦的話。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看看都什麼點兒了,堂堂七尺男兒,餓一頓半頓也無妨。
找茬是吧!!!赦大老爺對「李程咬金」怒目而視,這貨是不想好了。
宇文熙看他瞪李清的眼神兒就想笑,這倆也不知什麼時候起,碰面就跟狗見了雞似的。他捏起兩個花卷塞給賈赦,「路上吃快點,進了金鑾殿之後若敢失儀,就還給朕找無涯去。」
哼,忙活了一早上,就混倆花卷,老爺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一邊叫著命苦,一邊飛快地將花卷們幹掉,賈赦在進入金鑾殿之前,恢複了肅穆的舉止和神情。畢竟,他非常、非常、非常地不想見無恥的老太監。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這是李清拖著長音的一嗓子。
「臣有本啟奏。」一大臣出班跪拜,得到准許之後便開始長篇大論。
只聽他,從三皇五帝一直說到本朝太.祖太.宗,其辭藻之華麗,情辭之激昂,真是發人深省、意味深長。其中煥發的憂國憂民之心,讓人聽之落淚、聞之傷心。
總之,赦大老爺一句沒聽懂,就光看見這廝自己在那兒涕淚橫流了。
「他說什麼呢?」賈赦就站在李清身後,高居禦階之上,身子稍微往前傾一傾,輕聲問道。
李大總管紋絲不動,他根本不想搭理這個沒文化的貨。這都說得多明白,不就是建議皇上早立儲君,以免國無儲君釀成大亂麼。這都聽不懂,還能幹成點啥。
大臣話說完了,哭得也差不多了,卻沒聽見皇上有什麼動靜。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立刻就高懸起來,不由自主地偷偷抬眼看過去。皇上正坐在龍椅上打哈欠,一點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完了!就知道這出頭鳥不好當,幸好昨晚已經命家人收拾行囊了,丟職去官逐出京城的時候不會太過匆忙。只求皇上不會將他貶到蠻荒之地,不然水土不服就能要老命啊。
「你既提了立儲,那你認為,何人堪為儲君呢?」宇文熙又對別的大臣道:「你們也別幹看著,既然提起來立儲這事了,那就議一議吧,諸卿可暢所欲言。」
立儲之議已經持續多日了,但這還是第一次在朝會上正式提出來。這個出頭鳥的活兒,是他自己爭取的,皆因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
如果赦大老爺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笑他一臉。跟皇帝老兒耍心眼兒,他那眼睫毛都是空心的,你還能鬥得過他?還得到的比失去的多,他分分鐘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得不償失。
出頭鳥好在還不是一條道走到黑的蠢貨,他的任務也不過是起個頭,沒必要把自己作死。當下叩首道:「全憑陛下聖心獨運。」
宇文熙笑了,朗聲道:「諸位愛卿呢?立儲事關江山社稷,國運傳承,乃國之大事。不過……你們若是不說話,那朕可真要聖心獨運了啊。」
有心思的大臣們不敢再保持沉默了,這位爺從來都是個說話算話的,他說獨運那就是獨運,等他運了誰再說什麼都沒用。最可怕的是,這位爺從來讓人摸不清他怎麼運的。
「啟奏皇上,諸位皇子年幼,先皇第十七子純孝慈仁,謹而好學,篤言慎行,有皇上少年時之風采。臣以為先皇十七子可謂儲君。」首先發言者,是太後娘家的人。
他們家倒不像太後一樣,幻想著能把宇文燾推上儲位。不過是利益交換,使得他們甘願充當了這次立儲的馬前卒和炮灰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