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呢,林姐姐還在老太太那裏主持大局,已經驚動了二老爺,把林管家他們都叫去了。奴婢急著來回話,現在也不知道那邊是個什麼情形。」小丫鬟語氣頗為遺憾,好戲沒看完啊。
「林之孝也去了?」邢夫人聽了沉吟半晌,一咬牙站了起來,「那咱們也去。既然老爺不在家,那我就得把這個給他看好才行,走。那個……你去多叫幾個人跟著,揀那有力氣的叫啊。」
小丫鬟歡快地應了一聲,飛快地跑出去叫人了。
榮慶堂裏,賈母已經哭得泣不成聲,賈元春偎在賈母的懷裏陪她一塊掉淚,賈政則在旁邊急得團團轉。而林之孝夫婦則束手站著,兩個人俱是低著頭,也不知道打得什麼主意。
邢夫人進門就看見這樣的場景,渾身就是一激靈。她這不是怕的,她這是興奮!
這還是她頭一回看見賈母如此狼狽的樣子,全無了以往我出身高貴的嘴臉,就跟鄉下撒潑的老婆子沒什麼區別。就在這一看之下,邢夫人忽然就覺得面前這個老太太似乎也沒那麼可怕。去掉了身份的光環,她也就是個無助的老太婆罷了。
「老太太這是怎麼了,怎的哭成這樣?二弟你也是的,怎麼就幹站著看老太太哭,也不知道勸勸,就不怕她老人家悲傷過度傷了身子?」邢夫人轉轉眼珠子,忽然就笑了,她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邢夫人頂著賈母和二房父女瞪過來的眼神,上前兩步硬是把賈元春從賈母懷裏拽出來。她稍微用力地強握住賈母的手,用帕子給她擦拭臉上的淚痕。在賈母怒得要開罵時,方勸道:
「老太太,您可千萬不要這樣,不然老爺知道心裏也不安啊。我知道,老爺這是第一次上沙場,您心裏放不下,舍不得他,也擔心他的安危。可您也得顧著自己的身子些啊,不然等老爺回來,我可沒法給他交代。看看這哭得,氣都喘不勻了,快歇歇吧您。」
老娘一點都不擔心他,誰管他去死!
第四十一回婆媳戰邢氏得首勝有准備管家很佩服
得,這女人跟那孽障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耍得一手的好嘴皮子。睜著眼說瞎話,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一個賽過一個。哼,像這樣三言兩語堵住她的嘴,沒那麼容易。
賈母已經打定了主意,今日她的面子失得太大了,總得要找補回來。不然,日後她在榮國府甚至整個賈家一族中的地位,都會一落千丈。她現在的身份已經很尷尬了,若連最後一點體面也失掉,那估計等不到翻身之日,她就得被氣死。
她怨恨地瞪著林之孝家的,這個女人算是宮裏的人,她動不了這賤人。不過沒關系,還有個邢氏在托底嘛。邢氏再是一品誥命,她先也要是賈家的媳婦,那她就不能不認自己這個婆婆。呵呵……婆婆教訓兒媳婦,那還用得著找理由麼?!
一把推開湊過來的邢夫人,賈母端正了下坐姿,拿起了婆婆的強調,「邢氏,你給我跪下,我有話要問你。」先罰了她跪著,出口氣再說。
對邢夫人來說,賈母那是積威甚重,即便心中有些徹悟,但此時被她當頭一聲「跪下」喝來,邢夫人下意識地膝蓋就是一軟。
她是真的差點就給跪了啊!
好在邢夫人在關鍵時刻挺住了,就勢站起來尋了張椅子穩穩坐下。這個時候拼的就是氣勢,哪一方的氣勢弱了,那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
邢夫人此時也豁出去了,既然已經得罪了老太太,那就索性得罪到底。以她對賈母的了解,這個時候就算委曲求全、跪地求饒,這老太太也不會放過她,恐怕反而會更變本加厲。倒不如跟她對著來,讓她知道咱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日後可能還會少些麻煩。
況且,就算老太太再生氣,還能休了她不成?!如今老爺不在家,她想逼兒休妻都沒處找人去。再說了,自家老爺那是什麼性子,他能聽老太太的才怪。
「好,真好啊。我都不知道這世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婆婆教訓不了兒媳婦,主子處置不了奴才,這是反天了不成。邢氏,你跟我說規矩,那我要問問你,兒媳得孝順婆婆,是不是這天底下最大的規矩?你的規矩呢?」賈母斜著眼乜斜著邢夫人,目光冰冷異常。
「您跟我說笑不是?天地君親師,『親』不過是排在第四位,哪裏就成了最大的規矩。再說了,難道老爺跟我還不夠孝敬您麼?瞧瞧您這榮慶堂,也不比正堂差著什麼,反倒是論起富麗奢華來,還要更盛榮禧堂一籌,這難道不是孝敬?」
邢夫人說起歪理來,那也是一套一套的,「若是擱到旁的府上,女人被皇上斥為『不賢』,說不得就要常伴佛堂了。可您看看您,老爺一句不好的話沒說過您,吃穿用度更是絲毫沒有怠慢,您若是這樣都不滿意……那老天爺啊,誰也不知道您想要什麼了。」
賈母就煩誰跟她提「不賢」這倆字,這是她的痛處,誰提跟誰急眼。可偏偏就有人不順她的意,方才林之孝家的逮著這個捅了她幾刀,現在邢夫人又是張嘴就說這個。她簡直神煩!
「你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我現在就問你,我叫你跪,你跪是不跪?」既然已經撕破臉,賈母就強著一定要邢夫人跪下。她現在也就剩下個婆婆的身份做遮羞布了,可不能連這個也丟掉。
「這……」邢夫人下意識地瞥了林之孝家的一眼,見她並沒有什麼異樣,才鎮定了下道:「老太太,我自認沒做錯什麼,跪是不會跪了。不如,您先說說為什麼要我跪吧。」
看著油鹽不進的邢夫人,賈母氣得都沒力氣生氣了。她現在也想清楚了,自己拿這女人沒什麼辦法。邢氏只要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她還真就拿她沒轍。
她能怎麼樣呢?
出門交際去敗壞邢氏的名聲?外面人根本就不願意搭理她,想說都找不到人去。讓人私底下散布傳言?這府裏她根本掌控不了。
娘家兄弟已經沒了,侄子又是個白眼狼,她指望不上;賈家族人都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見她落魄了躲還來不及呢,更是指望不上。
至於小兒子,政兒是個讀書人,怎麼也不能讓他去跟嫂子理論。說出去,賈政的面子就丟大了。
到了這個時候,賈母萬分想念被關在佛堂裏的王氏。那女人雖然不是個好的,但是比起鬼主意來,邢氏在她面前可不是個兒。要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