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後來,兩人都覺得沒什麼話說,便沉默下來。按說,史鼐身為主人,該找個話題大破僵局的,但他對著賈政沒這個心情。於是,倆人就相對坐著喝茶,都灌了個肚飽。
好在,元春到後面不久便出來的,賈政幹脆帶著女兒告辭走了。
路上,賈政問起元春後面的情況,卻見她臉色滿是怒容,「好教老爺知道,女兒根本就沒見著表舅媽,只來個丫鬟說夫人正忙著理事,把我引到了湘雲的房裏,讓我跟個奶娃娃對付了半晌。」
賈政一聽也是怒得不行,史鼐兩口子一個比一個不給面子,全他娘.的是勢利眼。得,出來跑這一圈,東西送出去不少,卻什麼事都沒辦成。政二老爺那個喪氣啊,就別提了。
父女兩個垂頭喪氣地回了家,卻沒想到有一個驚喜正等著。
「老太太,您是說這次報名很順利,內務府什麼話都沒多說就收了帖子?」猛然聽聞喜訊,賈政還猶在夢中一樣,不由得確認一遍。
「是啊,這回可好了,我們元春就要進宮了。」賈母也很高興,拉著賈元春摟在懷裏,愛憐地撫摸她的頭發。
賈元春心中暗喜,面上卻還是一派的從容大方,她遲疑了一下,問道:「老太太,報名這關算是過去了,可後面……會不會還有人從中作梗啊?畢竟,如今的小選十分嚴格,說不得內務府的人吹毛求疵,雞蛋裏都挑出骨頭來。」
「放心吧,祖母已經將一切都打點妥當了。」賈母卻很自信,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抬頭遠目道:「這世上啊,就沒有銀子辦不成的事。元春你只管放心,就算用銀子砸,祖母也會將你砸進宮去的。而且,祖母還會將你安排到離皇上最近的位置上。」
「真的?還是祖母厲害,孫女日後定然得好好孝順您。」聽到這裏,賈元春再也繃不住笑臉了,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嘴裏不停地奉承著賈母,將個老太太哄得合不攏嘴。
打發了賈元春回去休息,賈母才收斂了笑容,眉宇間露出一絲愁苦。
「老太太,您這是怎麼了?可是事情……」有什麼變化?賈政看她這樣,心裏不由一咯噔,忙問道。
「沒事,元春進宮的事情已經能定下來了,不會再有什麼變故。」賈母擺擺手道,她只是心疼自己的私房銀子而已。
北靜王妃的胃口實在是太大了,她差點都沒能填滿。兩家都是故交,同列為四王八公,怎麼就能如此不顧情面的死要錢呢?!
第四十四回賈元春小選遭遺漏不甘心另求進宮法
帶著對進宮的憧憬,賈元春帶著一個小小的包袱進攻參選了。小包袱裏旁的並沒什麼,只是一疊子面額不等的銀票,並一些大大小小的碎銀。進到宮裏頭後,吃穿住用都是有規制的,是以不用帶那些的。也唯有這銀子,乃是硬通貨,做什麼都少不了的。
這筆銀子,是賈母和賈政分攤來的。他們比賈元春更明白,初進宮的新人,沒有銀子傍身,那根本是寸步難行。是以兩人給元春帶的足足的,生怕她進了宮卻折騰不起浪花,白白搭進去一個花兒樣的姑娘。
有太監在宮門口唱名,待點到六品工部主事之女賈元春的時候,他特意仔細打量了這女子一番。心中不禁感歎,一個瘋狂的想進宮的女人不稀奇,但這麼瘋狂的就很少見了。
畢竟當今皇上並不重女色,也沒有子嗣之憂,已經多年沒有宣過妃嬪侍寢了。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得寵博出身,那可是千難萬難。回報和投入不成正比,太過上心未免得不償失。
而且,這女子已經惹惱了內務府,這下場恐怕……不怎麼好呢。
怎麼就說賈元春得罪了內務府呢?原因就在於賈政接二連三地遞名,最後甚至還找了北靜王府給他們施壓。北靜王府不可怕,不過是一個失了權勢的異姓王府罷了。內務府的人之所以妥協,那不是給北靜王面子,那是打著折騰賈元春的主意。
不是拼了命地想參選嘛,得,老爺們成全你們。他們也是從來沒見過這麼沒眼色的,一次兩次被退回去,就該有些覺悟,知道要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嫁人,不要拼命要來碰灰。
賈元春不知道長命太監的心思,只當是他聽到了招呼,對她有些特別照顧呢。心中不由得便感歎祖母真是細致,就連這樣一個小小的太監都打點到了,想來這趟小選該當順利。
她面上維持著從容不迫的樣子,向著那太監不著痕跡地點點頭,示意她知道對方的照顧了。這頭點的,讓唱名太監直犯嘀咕,這姑娘也不知是不是腦子有什麼毛病啊。
「那個就是賈元春?看起來除了胖了一點兒,也沒什麼特別的嘛。」內務府一位主事人斜睨著賈元春,跟身邊的太監管事道,語氣中滿是不屑。
那麼要死要活要進宮的,他還當是什麼樣的天仙人物呢,其實也不過如此嘛。就憑這樣的資質,便妄想著爬上龍.床,腦子沒毛病吧?難道就不知道皇上的眼光高得很,已經十一二年沒冊封過後.宮任何一人了。
其實賈元春被沒有那麼不堪,珠圓玉潤的十四歲姑娘,正是花兒一般的模樣。只不過那主事的對她帶著偏見,自然就看她哪哪兒都不順眼。身材豐.滿也就成了胖。
「正是,她就是已逝榮國公賈代善的嫡長孫女,現任一等榮顯伯賈赦的侄女,正六品工部主事賈政的嫡長女。」那太監管事也是個促狹的,將賈元春一連串的名頭都報出來,語氣裏全是戲謔之意,顯然是在拿她打趣兒了。
「哼,他們家也是那不要臉的,榮伯不跟他們計較,倒還拿著榮伯的旗號辦事。」主事者冷哼一聲,對榮國府二房之人十分看不上的樣子,「那一府裏,也就是榮伯了,旁的人……哼!」
隨著邊關的戰報傳回來,赦大老爺和他的親衛們的生猛戰績也跟著傳回來,登時就洗清了大老爺無能紈絝的惡名,成了個被母弟埋汰的忍辱負重的有為之人。這樣一來,賈母和賈政就被放在了十分尷尬的位置上。
畢竟,想當年敗壞賈赦的名聲,他們倆可是先鋒軍和主要證人。如今賈赦的名聲逆轉,自然就將他們兩個顯露出來。這哪是親娘、親弟弟啊,這特麼的是仇人啊!
至於他們這樣做的原因,大家都是笑而不宣,只不過不約而同地離著賈母和賈家二房遠遠兒的。像這種連親兒子、親哥哥都能下狠手敗壞的人,他們這些無親無故的哪還敢沾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