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婷玉起個大早到黃家豆腐攤子去買東西,無非是這一宿讓妒忌心和不平意撩的胸口難受,就想去看看這黃豆芽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哪樣的青菜。還想的挺周全的,拿了瓷盆借口買東西,可去了才想起來人家備嫁壓根不再拋頭露面了。
本身就胸堵如石在懷,這又噎了一口咽不下的氣,囊子裏脹氣如蛙,現又聽婆婆這麼一嘴。
鄒婷玉心思不弱,可自從嫁進榮家後就一直揣著自己的心眼,還是一心想著娘家哥哥老娘。這壓根沒把榮大嬸這婆婆當親娘看,不像家人輕了重了幾句不過心,她說的話鄒婷玉自然就覺得是話裏有話。
以為是自己把持住買賣上的銀錢往來婆婆不樂意了,或者是女主人的地位受到威脅了。可這一買一賣不是玩笑,說話間興許就或賺或賠了,就婆婆那掐不住的大手,啥好買賣到她手上也攢不下錢,不倒搭就不錯了。
所以最開始摸清榮家人脾性後,鄒婷玉順勢就接過前面肉案上的銀錢往來,正好他們夫妻一個賣貨一個收錢,婆婆和公公在後面殺豬送貨。
本來一直這樣相安無事的,怎麼婆婆今兒突然說起這麼個頭兒?鄒婷玉犯起了琢磨,想來想去總覺得還是和大伯子要娶親脫不了幹系,一定是怕他們夫妻倆把來錢道把持住了,將來老大他們兩口子吃虧。老人偏心那頭,現在就開始敲打她了,不過她也行的端坐的正,賬目樁樁件件分明。就算有些私房補貼娘家,也是那些本來會被婆婆白白送人的東西又讓她變了錢。
但她真心想多了,人榮大嬸本意還真是心疼她嬌俏俏的小媳婦,成天風吹日曬抹油沾血的。榮家一直是陽盛陰衰,榮大嬸一直是一枝獨秀,所以沒那麼多見不得光的心思,對待新進門的媳婦也是真心愛護。
可人和人之間很少能做到不計較,將心比心就更不容易了,更何況還是天生冤家的婆媳關系,榮大嬸錯付真心也不冤枉。
「娘心疼我們,可我們夫婦兩個也心疼爹娘,媳婦進門了哪還能讓你們操勞這些。況且都成家立業的人了,我們夫婦兩個自然要頂起門戶,讓爹娘好安享晚年不是。」
榮大嬸為人是爽利不計較,可不代表她沒心算,一席話就明白兒媳婦這是想握權。頓時覺得自己一腔熱誠喂了豬狗了,雖然不至於像前面那個,可也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對她心裏頓時就淡了幾分。
但她也沒把話挑明了說,本意她這一攤子也是要留給二房頭的,他們夫妻倆能早早撐起來也是她樂意見到的事。也體諒她是新進門的媳婦歸屬感不強,只要沒原則上的毛病,就算有點小心思也無傷大雅,想著慢慢多□□吧。
榮大嬸不露聲色,只當不明,爽利一笑的說:「行,那娘就等著以後享你們小兩口的福了。」
晚上榮大嬸和男人叨叨這事,榮父是個萬事不操心萬事不管的性子,只回了她一句:「鹹吃蘿卜淡操心。」
榮大嬸恨他這幅滾刀肉的樣子,三棍子打不出個有用的屁來:「我兒子我不操心!老大娶個媳婦糟心,這二的媳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哎,別說我我偏心哪個,手心手背掐哪不疼,可和人芽兒比起來就是不夠看,還能怪的著老人偏心麼。」
她一個人在那嘮嘮叨叨的,榮耀就那麼悶著頭睡覺,榮大嬸一輩子也習慣有個據嘴葫蘆的男人,無人應對也絲毫不覺得受了冷落。
再說黃家這頭,因為聘禮的事一家人也計較了多日,豆芽兒和親近之人從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有心最後幫襯娘家一把,畢竟這個社會出嫁從夫,以後再想貼補娘家也不容易。可豆皮兒是個要強的,老人們也不想再虧了閨女,本就沒有那些家底多貼補,更不願再占女兒的聘禮了。
豆苗兒心裏也惦記娘家,可婆家門戶比自家強上了許多,怕嫁得寒磣日後在婆家抬不起頭立不住身,雖也想也願意貼補,卻沒豆芽兒那麼堅持。想著若是姐姐拿了,她也會比著掏些,若爹娘真是一點不留,以後她過的好了,也肯定會少不了貼補的。
不過她能看出哥哥是真的為她們姐妹著想,又是個要強有成算的,家裏本就沒多少陪送,更不會貪圖婆家送來的聘禮了。就怕爹娘心疼兒子,這樣就少不得要占些女兒的聘禮貼補兒子了。
不過黃家夫婦還是咬牙頂住了各方面的窘迫壓力,家人平安喜樂就是福,兒子吃點苦頭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也是種磨練。直到送了嫁妝單子,豆苗兒才算歇了心裏的小算盤,真心為娘家做最後的打算。
這裏外不歇的幫襯,家裏人勸也勸不住,還是王家派來送節禮的婆子隱諱的提了一嘴,這才讓她驚了一身的冷汗。
其實她也是想最後給自己掙點能幹的名聲,之前聽說些王家的事,多少明白些王家看重她也是因為能幹出挑。可到底是市井蓬門出身,見識有限,想差了家底殷實的人家和貧民小戶人家能幹的區別。
可到底是機靈聰敏,稍一提點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還惹得那婆子回去在王家老太太跟前誇獎了一番。說是老太太慧眼如炬,如此蒙塵明珠都能讓她發現,未來孫少奶奶簡直是七竅玲瓏,稍一提點就能舉一反三,如此大誇特誇。
其實王家老太太選黃家結親也實屬無奈之舉,家裏沒有能提得起家業的人,這才不得已低了幾番的身價兒定了黃氏豆苗兒。一個是孫子中意她俊俏,再一個圖的就是她潑辣能幹了,雖然婦德家世欠缺太多,但她王家世代耕讀以後肯定能慢慢熏陶出來的。
今兒聽這麼一出,心裏敞亮了不少,瞧看不上黃家鄙陋的心思也去了一些,想著下次送年禮或許也可以讓繼祖親自去了。
一般定了親事的兩家人逢年過節都會走動,除了非常特殊的情況,一般這往老丈人家送禮都是姑爺親力親為的。一來是顯得看重未來嶽家,二來也是暮春的小夥子們,看看能不能找機會跟未來的媳婦親香親香。
可王家卻借口王繼祖讀書關鍵時刻不能分心,打發了得臉的婆子送節禮去,想著他們一貧民小戶能知哪門子禮,婆子一身金銀就夠震他們幾番了。
但王家卻門縫裏瞧人了,先不說黃家已故的奶奶是個落魄小姐,就李菊花也是貧讀書生的女兒。只是李菊花的父親一輩子沒啥建樹,早早就抑鬱而終了,李菊花又是個病簍子家又窮,雖然有個讀了半輩子書的爹長的又好,可也乏人問津,這才便宜了一直在旁心心念念的黃父。退一萬步講,還有個剛才深宅大院回來的豆皮兒呢,要講曲裏拐彎的禮節禁忌,王家那種土地主還不夠看。
王家姑爺沒來,黃家人怕豆苗兒面子上不好過,只好假裝不在意,本來打算迎接兩個姑爺的席面,全都犒勞榮大了。
榮大本就是愛整潔利索的人,今天頭一次登老丈人家的門更是裏外一新,雖是繼室,可對豆芽兒,榮家比頭婚還看重。
榮大雖是刀斧手出身,可為人圓滑事故,故少了一身殺虐氣,倒有積分官場上混出的威嚴。他這行當雖然上司們高看三分,可到底是不入品的下三流,又不想淪落到真如殺豬般的人物,隨叫隨到無事靠後,就少不得多替自己打算。而就榮大在刑司和衙門口裏都能混的開說上話,可見此人心思不弱,為人老道了。
當官的都能叫他忽悠瘸了,黃家這幾口人還不夠他一筷子夾的,但這麼長時間了解下來,他也真心敬佩黃家父慈子孝,也擺出了真心恭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