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人雖說個個不是睜眼瞎,可卻一個正經讀書的都沒有,王家送的節禮單提了一擔文房四寶,這擺明就是要寒磣人麼。
豆苗兒聽出姐姐語氣不善,愣了一下,納悶平日總是謙讓她的姐姐怎麼忽然犀利起來了。李菊花知道二女爭強好勝的性子,平常大女不計較,她也不會太深說,怕一攪合反而更壞事。只是不明白明明都要出嫁了,為何會在這最後一哆嗦大女反倒不讓人了。
看平日牙尖嘴利的豆苗兒漲紅著臉,豆芽兒歎了口氣,到底是一脈相連的親姐妹,就算平日有些小計較,但也不愛看到她以後倒黴。
「苗兒,咱們是姐妹血親,好了壞了多了少了輕了重了的興許笑笑就拉到了,了不地最多拌兩句嘴日後也不會記在心上。可你過不了幾日就要嫁人了,雖說王家是你以後大半輩子生活的家,可那個家裏卻沒有心疼你愛護你的至親了,又有哪個會不去計較你話裏是否有心。
你想想這個節王家的作派,送來的節禮,王家奶奶和你未來婆婆擺明了在打擂台,難道你還要跟著一起貶低自己的娘家?你覺得這樣就是高人一等?難不成因為這個你還要撇清和家裏的關系,我想不管是窮家富家,有個娘家在背後撐腰,也比自己一個孤掌難鳴來的要強吧。
況且咱們黃家是窮,可哥哥和小弟絕不是拖累出嫁妹妹的性子,當初連王家奶奶都說黃家門風好,轉眼你就要當白眼狼,你讓王家奶奶以後怎麼看你。你想左右逢源小心偷雞不成蝕把米,最後還把真心愛護你的人心給傷透了。」
這沒多年,豆芽兒還是頭一次跟家裏人說這麼重的話,一是因為豆苗兒種種做法讓她有些心寒,不然興許她會換個相對溫和的辦法。二也是忽然想開了,身處在這個保守早婚的年代早熟是必然的,十五歲竟然是已經可以嫁人生子的年齡了,在當小孩子一樣看待她那是坑她。
一向被壓了一頭的姐姐竟然反抗了,還字字誅心,何況還不是姐妹倆的私房話,就算聽的那個是親身母親,自己那點小心思就這麼紅果果的擺在了明面上,那也夠叫她臊掉臉的了。
豆芽兒也沒打算不依不饒,張羅好飯菜就回屋繼續繡活了,直到晚上天全黑了豆苗兒才回來,但倆人卻沒有交流。之後倆人相處的氣氛也很尷尬,非是不得以豆苗兒不會主動來找她,就連李菊花都看出來了,還勸豆芽兒當姐的就多讓讓吧。
再說她也真沒拿這當回事,豆芽兒本就是這麼個冷情的性子,她跟人相處那是一好換百好。畢竟是血親,又是看著長大的,豆苗兒又沒犯啥原則性的錯誤,以後真有啥事她也不會不管。但要是跟之前管孩子一樣事事操心那是不可能了,豆苗兒這些年只知道跟她攀比,以前當她是小孩不計較,現在馬上都當娘的人了,她再讓能讓幾天,難道還指著嫁人後婆家也都讓讓麼。
況且把話說回來,人王家條件高於榮家,她若是跟老媽子一樣噓寒問暖的,估計豆苗兒就得以為這是巴結她要好處呢吧。
看看她婆婆不過委婉的表示了下對黃家的嫌棄,這孩子就坐不住開始拿著雞毛當令箭了。豆苗兒聰明能幹是不錯,可土生土長的貧家妹子缺點就是太實在了,有點小心思不過就是計較個父母偏心你比我漂亮而已,陰謀詭計心思深沉神馬的根本就是浮雲。
當然若不是這份實在,豆芽兒也不會對這個家生出濃濃的歸屬感,所以才會在豆苗兒出嫁前提醒一番。至於她聽進去多少,又能理解多少,全看她的悟性和個人的性情了。畢竟她不是真想斷了這們血親,未來人生幾十年,父母不可能永遠陪在身邊,往後能多門親戚走動也是好的。
第20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面對豆芽兒那樣嬌俏可人的姑娘,就算沒少經曆女人的榮大也忍不住心花怒放啊。本打算是孝順母親才娶的媳婦,竟然歪打正著撿了個寶貝,一想到那張俏麗的小臉和堪堪一握的細腰,榮大心裏是火燒火燎的,真恨自己當初看婚期時敷衍了事啊,不然是不是能早些上炕抱媳婦了。
這樣說有些人就會覺得榮大猥瑣,下半身動物,可舊社會沒啥娛樂,可不就剩下喝酒尋歡了麼。特別像那些中小家庭,沒什麼多餘錢財,天黑了就上炕,睡不著可不就剩捅咕兩口子那點事兒了麼,不然以前人能一窩接一窩的生孩子麼。
以前他是鰥夫一個,嘗了肉味的男人離不了女人,所以榮大在外面難免有兩個相好的。不管是粉頭也好寡婦也罷,新媳婦馬上要進門了,榮家長輩嚴令禁止榮大再與外面那些不正經的女人勾搭連纏了。
別看榮家祖輩幹的都是煞氣大的行當,可從沒作奸犯科吃喝嫖賭的先例,榮大就算是最出格的一個了。可覺得孩子沒娶到好妻夠憋屈的,家裏長輩對他的行徑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現在又要成家過日子了,在這麼胡混不止坑人姑娘,還是對自己家庭不負責任了,所以長輩們特意聚齊了教育榮大一番。
榮大場面上混了這麼些年,接觸的又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早就油滑的不行,三言兩語就哄的老人們開心不已。反過來長輩的話他也沒當回事,畢竟混玩慣了的,哪能一時就說收心了。況且他接觸的也沒兩個好人,能在六扇門裏立足的,從上到下都得心黑手狠陰險狡詐。
又在都城這樣繁盛的官府裏當差,每日所求的人多如牛毛,求你來了,少不得金錢酒色的賄賂,整天酒色財氣這麼的勾搭,神仙也難坐懷不亂啊。
這不,剛出門就被楊勇叫走了,就在之前那個小寡婦那聚聚,說是謝謝哥哥成全。呸了,這倆人真是鐵哥們兒了,好到穿一件衣服。
小寡婦起初有點尷尬,怕榮大喊殺他,可見榮大面無異色,又覺得楊勇好歹算個官頭兒,大概榮大是不敢得罪他,興許還希望自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替他美言幾句。本就是個寡婦失業的沒個倚仗,就想著不如在楊勇和榮大跟前兩邊討好,這樣兩個男人的荷包都攥住了,也可以多撈些好處。
榮大這陣子想媳婦想的厲害,基本上時時都是硬著的,送上門來的肥肉沒理由不吃,就著楊勇的場白過了幾把癮。小寡婦見沒撈到好處還失了面皮,一扭心思把狀告到楊勇那去了,扭曲黑白的非說是被強的。
楊勇這人最是喜新厭舊的主了,玩兒了幾次早膩了這個小寡婦了,不過一聽她背地裏又和榮大捅咕過,倒覺得有了幾分趣味,非得在炕上讓她細細評論兩個男人到底誰更強,倒叫小寡婦多掙了些時日的寵愛。楊勇慣愛這口,不過卻有分寸,知道什麼樣的人能沾,從不會因為這事給自己惹籮爛。
過了個團圓年,豆芽兒姐倆也十六了,現在的社會風氣普遍都愛把婚期定在年前年後。年前是地裏的事情都忙完了,年後是不會耽誤早春的耕種,就算沒地的,這大天寒地凍的也不如夏日忙碌。
姐倆都是手巧的人,嫁衣早就准備妥當了,定好的吉日一到,分別先後嫁入了各自的婆家。上轎的時候還聽喜娘特意問了句『可是黃家豆芽兒』,感悟到以前看電視總有什麼上錯花轎的狗血橋段果真坑人啊,明擺著侮辱古代人民的智慧麼。
雖說是雙胞胎,豆芽兒到底是占了個先,豆皮兒先背她上了轎子,隱約聽到王家抬人的隊伍有些騷動。
不過豆芽兒是不打算操這個心了,來接她的那個男人油滑玲瓏的很,再說總不能因為王家想占先就亂了長幼次序,況且人榮家還想占先呢。
昨天豆苗兒就跟她打了好一通馬虎眼,無非是想讓她讓一讓她,又說什麼咱們這家庭能嫁進王家那樣的人家不容易,不作足了臉面以後不好立足。
咋,為了你能站的穩,人家就得把臉皮撕下來貼你臉上,就不怕人家說你二皮臉麼。
豆苗兒沒和她廢話,直接把這事和黃父他們說了,其實她自己覺得先走後走真心無所謂,可現在是講究規矩門風的年代,就為了占個先亂了長幼順序,外人指不定得怎麼笑話這家沒教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