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博文面色一厲,胸口急喘了幾下。
「不是賭氣,我從來沒有這麼清醒,父親,我已經長大了。」
長大到已經明了自己心底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了。
「老爺,要不要追?」
望著氣的胸口急促彈動,連聲罵著孽子孽子的程博文,前面的司機小聲詢問道。
「追什麼追,讓他自生自滅吧,不是說長大了嗎?不是說要追求自由嗎?我就讓他知道,離開了程家,離開了程氏,他一文不值!」
程楚雲殷勤地幫著程博文拍背,一邊連聲安慰著,眼底卻是忍不住露出狂喜,程思遲走了,那這程氏,豈不是從此以後,都是他的了?
「剛剛你都聽到了?」
「嗯。」
臻晚晚沉默地將自己的臻首倚靠在程思遲冰冷的胸口,用自己淺淺的不多的溫度,去努力溫暖對方。
「不問我為什麼嗎?」
程思遲的手拂過臻晚晚臉頰邊的發絲。
「......為什麼?」
臻晚晚望見了程思遲眼中急於傾訴什麼的神色,望見了他眼底複雜的情緒。
「我五歲之前,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慈愛的母親,嚴厲的父親,美滿的家庭,五歲的時候,那個女人挺著大肚子第一次出現在我媽面前,一場家庭大戰,那是我父親的真愛,我媽則是不得已聯姻的對象,真好笑,五年的夫妻感情,既然不喜歡,當年為什麼要答應娶?所謂真愛不得不委屈一旁,不是我媽的存在,不是我媽娘家的強勢,只是不夠愛罷了」
「我媽跳樓死了,她跪在我媽面前求我媽成全,我媽本來要拉著我一起死的,最後,可能還是不忍心?」
程思遲說道不忍心三個字的時候,滿含著諷刺,他恨程博文的不忠,何嘗,不恨程夫人當年的太過軟弱,軟弱的不敢爭取,軟弱地放棄了自己年幼的兒子,自私地,在程思遲的心間,永遠紮下了一根尖刺。
「我媽懷孕了。」
程思遲的眼神怔怔的,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一個弟弟,沒有成形的弟弟,她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她就那麼痛快地跳了下去。」
臻晚晚的手,覆在了程思遲的手上,那一瞬間,她想說,別再說了。
可是,她無法出聲,程思遲想要說,這些話,他憋在自己的心裏已經很久很久了,久的仿佛再不一股腦地說出來,挖開來,便會腐爛在裏面,再也無法長好。
「我得了自閉症,孤僻,自我,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絕與人交談,拒絕與任何人接觸,當然,這只是最顯像的,那些醫生專家的說法,我還有心因性人格障礙,莫名暴躁,焦慮,攻擊性強,一旦認准了某種東西,我便再也不會放手,我曾經因為程楚雲拿走了我的一樣東西,而將他推到了樓下,程家繼承人得了精神類疾病,是程家的恥辱,呵,所以,他就讓那個醫生催眠我,他讓我忘記自己的病症,忘記未曾成形的弟弟,忘記程家所有的黑暗,忘記他的背叛,可惜,我還是醒了,於曦佳......」
程思遲的聲音慢慢低弱,只因為,臻晚晚的手按在了他的唇邊,這一次,臻晚晚沒有再讓他說下去,程思遲已經揭開了自己的瘡疤,剩下的,那些自我厭惡與自卑,只是多餘的,臻晚晚慢慢地將自己攬著男人脖頸的雙手,使力,拉低了男人的唇:「我認識的阿遲,是世上最好最好的男人。今天,是我在這世上,最最快樂的一天,除了程思遲,沒有任何人能夠讓臻晚晚這麼滿足,快樂。」
她說,唇細細地在男人的唇間輾轉:「如果你不想要與別人交流,我和你說話,如果你討厭別人的陪伴,我一直陪著你,如果你喜歡安靜,我們便離群索居,如果你焦慮暴躁,我便拖著你上床,讓你發泄那些多餘的精力,如果你占有欲強,我比你的占有欲還要強。」
「我以為你會說,如果我占有欲強,你就再也不看別的男人一眼。」
程思遲心底的那些沉重,被臻晚晚的話語,一下子沖散。
「如果你能夠做到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我也許可以考慮滿足你最後一點要求。」
臻晚晚歪著腦袋,笑著說道。
程思遲有些好笑地點了點臻晚晚的額頭:「放心,小醋壇子,我一定一定盡量保證看任何女人都比看你少那麼一眼。」
「程思遲!」
臻晚晚惱怒地喊了一聲,在程思遲肩膀上輕輕錘了一下:「不准只少一眼,起碼要少十眼八眼知道嗎?」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