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有些生氣,因為這個單詞她在花都坐台時已經不止一次聽到,不少肥頭大耳的男人會在她陪酒陪到歡暢的時候,適時地問「Hotel.or.home?」
盡歡馬上尷尬地笑了,在她眼裏,喬姿無非是想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揭開她曾是花都一枚交際花的事實。她想告訴她自己不是小姐,即便是身在英國也不會為了生活而出賣肉體,但她實在不知道這句話用英語應該怎麼說,畢竟自己剛才說了和裴斯宇是在英國讀書時認識的,如果連英文都講不好,怎麼好意思說出那樣的話。
就在氣氛有些冷場時,她絞盡腦汁,挖掘畢生所學,過了片刻,終於一拍大腿,腦門一亮,想到了如何表達她想表達的意思,她舉起酒杯裝模作樣的抿了一口那價值16900的玩意兒,慢悠悠地說:「Nononono,I』m.not.fuck.man……」
嗯,在許盡歡淺薄的理解裏,覺得妓女或者小姐可以翻譯成「Fuck.man」,所以這句話在她的世界裏就是:我不是妓女。裴斯宇在旁邊坐著,一瞬間就覺得,全天下的英語老師都哭了。
可許盡歡當時正得意地坐在椅子上笑得合不攏嘴,覺得自己那一刻簡直是個天才,頭頂有一種「人類群星閃耀時」的光輝。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全場寂靜,自從經曆了高考之後,她再沒見過這樣安靜肅殺的場面,喬姿甚至對她這樣簡單粗暴的回答有些難以適應,臉上甚至膨脹滿了一片沸鐵一般的紅熱,這種紅熱也彌漫了喬姿的母親那個穿著晚禮服把大半個胸露在外面的貴婦。
此刻那貴婦嘴裏正發出「嘻嘻嘻嘻」的淫笑聲,像一只在酒裏泡了三天三夜的花雕雞,許盡歡明顯能聽到這笑聲背後幸災樂禍的含義。她看著她臉上那些皺紋,裏三層外三層的,頭上還戴著一頂羽毛帽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只貓頭鷹飛累了從天空上一頭栽下來撞死在她腦袋上一樣。
這種冷場持續了不到一分鐘,許盡歡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當她靜下心來聯系完上下文,這才恍然大悟,弄懂了喬姿那個問題的意思。一種羞恥的感覺油然而生,她感覺這一刻,有無數句「I』m.not.fuck.man」在腦海中飄蕩。
她滿臉羞愧地看向餐桌周圍坐著的大家,不知道說什麼好,覺得自己在豪門貴族面前弄丟了平民百姓的臉蛋兒。直挺挺地後背配上因為尷尬而一動不動的腦袋,讓她看起來特別像一把鐵錘,但她也確實是想鑿個洞然後鑽進去。
這個局面直到裴斯宇的一聲爆笑才得以收場,許盡歡覺得他的這個笑聲簡直可以作為戰爭年代軍隊開炮時的音效,並且持續時間特別長,法令紋看起來都快要趕上別人手術開刀的縫合口了。
他一把攬過許盡歡的肩膀,望著大家說,「盡歡這人哪裏都好,就是特愛開玩笑,你們別介意昂,別介意。」
第十章 不如抱玉去(5)
那天的豪門相親會,最終還是以一種很巧妙的方式結束。
自從許盡歡把「我不是妓女」說成「I』m.not.fuck.man」,喬姿母女倆對她的興趣就直線增長,喬母問,「許小姐。聽斯宇說你會樂器,都會哪些呢?」
許盡歡忍不住翻白眼,和裴斯宇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又憑借彼此的默契迅速地用腦電波交換著對話:
「你瞎說個什麼啊,我不說了嗎我不會樂器,裝個屁啊你,裝出事兒來了吧!」
「沒事沒事,你不用怕昂,隨便說個就行了,她們就隨便問問,不會把你怎麼著的。」
說著裴斯宇把雙手往後腦勺一放,一副「不用擔心」的樣子。
許盡歡隨口說,「鋼琴。」
喬姿眼前一亮。「怪不得斯宇喜歡你呢,原來你們都是會彈鋼琴的,正好前陣子從德國訂了架白色鋼琴,你是知道的吧,德國的琴是最好的,我等了好久,結果他們昨天才送來,想著本來也是要送給斯宇的,就先搬到酒店來了,就在外面的大廳,你是內行,不如來試試音准吧。」
裴母笑著攔她,「別麻煩了,小喬。」
喬姿趕忙擺手,瞪大了眼睛一臉天真無邪,「不麻煩呀阿姨。我看盡歡的手指細長,想必水平是有八級也說不定呢。盡歡,來,我跟你去。」說著起身就要過去,許盡歡掃了眼大廳,確實有一架蒙上了碎花布的鋼琴,她頓時五內鬱結,僵硬地扭轉過頭,像是被雷劈中一樣望向裴斯宇,又是一陣短促的眼神交流
許盡歡:你還會彈鋼琴啊,挺牛逼啊。棉花你會不會彈啊!
裴斯宇:我也不知道喬姿會來這一手,你也是笨,明知道大廳有鋼琴你還說你會這個!
許盡歡:都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吵了,快跟我說怎麼辦!
裴斯宇:我相信你就是你,我相信明天,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
許盡歡:相信你個鬼!快快快,來不及了,怎麼辦!
裴斯宇:哎呀喬姿那小丫頭片子都是裝的。你放心,在場的除了我,沒一個人能懂鋼琴,你只要彈一下「哆來咪」試一下音就行了,音准是調音師幹的事兒,你不需要會。
許盡歡:「哆來咪」怎麼彈……
裴斯宇:……
喬姿把鋼琴身上的蓋頭掀開了來,又將琴鍵上的白色蓋子打開,露出黑白鍵。像是列隊歡迎一般,等待著盡歡的出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