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圍在鋼琴周邊,笑容滿面的等待著,迫不及待想讓她出醜,一副看郭德綱相聲時一樣激動地神情。
盡歡像是一朵巨大飽滿的積雨雲一樣,沉默而又緩慢地飄到鋼琴旁的座位上,幽幽的,像一個鬼。剛坐定,兩只小手顫抖著伸出去,緩緩接近鋼琴琴鍵,她腦門滲出一大堆汗珠,還在看著面前天書一樣的琴鍵猜測到底哪個才是「哆」。
裴斯宇上前一只大手按在琴鍵上,發出「咚」的一聲後,笑著對喬姿說,「還是我來幫你試吧。」
「我們都還沒聽過盡歡彈得曲子呢,特別是阿姨,畢竟都是第一次見面嘛,這樣也好多一重了解,斯宇你怎麼能搶盡歡的風光呢?」喬姿說。
盡歡如坐針氈,特別是聽到喬姿說「曲子」二字時,更是緊張地一個哆嗦。她看看裴斯宇,又看看他媽媽,再看看等著好戲的喬姿母女,不由得面紅耳赤、節節敗退,很想拔腿就跑,倉皇逃竄。
但上帝終歸還是仁慈的,她想反正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閉上眼一咬牙一跺腳也就過去了。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神情,像給地主家獻出自己的肉身來換取兩袋米的小媳婦一樣,粗暴地撕開自己的衣襟,撲到地主面前,緊閉雙眼:「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這樣想著,她蹙著眉閉著眼,一臉陶醉的表情將雙手覆在琴鍵上面,那樣子真實的仿佛已經聽見樂聲。她准備以一曲亂彈來擾亂敵方軍心。
「許盡歡?」
剛敲了一個不知道是哪個音符的鍵,身後不遠處就傳來這個有點兒熟悉的聲音。許盡歡一開始還以為是鋼琴自己發出來的,睜開眼發覺喬姿她們都在朝她身後看,她也只好扭過頭去看,是程子放。
她剛要開口,對方卻快步走到她身前,全然不顧裴母她們詫異的目光,說,「到處找你都找不到,打你手機也不接,原來你在這裏。」
「主編,我……」她不停跟他使著眼色。
「先別說那麼多了。」他抬起腕表看了一眼,很急切的樣子,微微躬著身,遷就她坐著的身高,「出版公司已經下班,現在提出要跟他們見面也不合適,本來約好的晚上八點,誰知道你突然爽約,搞得我和副主編兩個人都下不來台。這樣吧,你現在先跟我去一趟平安公館,正好幾個影視圈的導演都在,我們一起過去商量下你這部電視劇的寫作方案。」
許盡歡的大腦像是突然過電一樣,瞬間一片空白。
「主、主編你在說什麼啊?」
程子放明顯不耐煩的表情,聽得出語氣裏壓抑著難耐的怒火,「你新劇本的策劃案問題很多你不知道嗎,125萬一集的制作費,首輪每集6萬,想賠死投資方?400家城市電視台,每家一集1萬,誰買?城市台平均每個電視台全年的電視劇購買費才20萬,怎麼可能就買你一部劇?馮導說了,建議你好好了解電視劇市場。如果按你預想的,10月22號發布,難道你不知道明年一劇兩星?還寫成首發6個衛星台,一集125萬,我倒要問問你,錢都投哪了?」
他那種認真的表情甚至都讓許盡歡差點入戲,差點就要覺得自己真的做了什麼沒天理的壞事,心裏都恨不得把自己吊在房梁上,放血謝罪。她甚至沒有在當下,聽懂程西斯那段話是什麼意思,盡管腦海裏已經爆炸性的出現了自己夢寐以求許久的光輝畫面。
出版公司?平安公館?導演?電視劇?
人類又一次要進化了嗎,還是外星人已經攻占了地球?
她支吾了半天,紅著臉說,「我現在……我……」眼神不斷往旁邊瞟。
程子放這才裝作剛意識到周圍有人的樣子,詫異的從剛才躬身的狀態回過神,西裝的褶皺瞬間變得平整無比,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以一種看「外地人」的目光看著裴母她們。
良久,他收斂了些自己剛才的氣焰,平靜地對盡歡說,「一劇兩星制作費,每集100萬內是有保障的,但還要有幾個先決條件:第一,劇本一定要好,第二,班底一定要強,最好都是搞電影出身的,第三,有個好的發行合作者,這就是公司的事了,你不需要操心,但你要記住我跟你說的這些話。那幾位導演一聽是要見你,都推了自己劇組的首映禮和發布會,這會兒就已經坐在公館等了,你現在就跟我過去,但不要再跟他們講你策劃案上的那一套!」
裴斯宇作為《Clouds》的簽約作家,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反應過來之後朝著盡歡伸出了大拇指,「行啊你,許盡歡,深藏不露啊,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居然是個編劇啊!」
「小許,寫電視劇的話,應該能賺不少錢吧?需要投資的話就跟阿姨講哦,阿姨最近很熱衷於投影視圈呢~」喬母立馬變臉,連稱呼都變成了「小許」,笑的滿臉褶。
「哎呀媽!」喬姿嫌棄的戳了一下母親的胳膊。
裴母倒是在鋼琴一旁靠著,一手端著高腳杯,面無表情也沒有作聲,沉默,一言不發。
許盡歡還不知所措,抓著裙子的手都滲出了些許汗珠,她看著裴母,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說,「那個,阿姨,要不然我就……」
「失陪了各位。」沒等她說完,程子放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將她拽出大廳,臨走時淡淡地掃了眼眾人,滿是不屑。
裴斯宇眼看著人都要走遠,不放心的對自己母親說,「我送送她。」
剛要抬腿追出去,裴母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懶懶地說,「斯宇你給我回來,這兒還有客人呢。」瞄了眼喬姿。
「要陪你自己陪著吧。」
「裴斯宇,你知道現在走了什麼後果嗎?」裴母終於動了身子,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和他面對面,「媽什麼沒見過,別耍小孩子脾氣了,不是要去法國嗎,我想你也不願意坐在埃菲爾鐵塔下面靠賣藝為生吧?小喬哪裏不好,人漂亮,又懂事。」
說著,她特意看了一眼身後的喬姿,然後半推半就的將裴斯宇推到房間內,大家再次圍著桌子坐下。木醫歡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