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黑色的眸子打量著他,有無法掩飾的驚喜,在滿是法語的生活中突然熟練地叫起他的名字,「斯宇,你……真的來了巴黎?」
仿佛背地裏練習過無數次。
「是昂,嘉妮姐,我真的來了。」他忽然做出了個十分唐突的動作,把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臉頰上,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溫度,「看,不是假的吧?」
顧嘉妮搖搖頭,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露出,「你還是老樣子。」
裴斯宇笑嘻嘻的放開她的手,兩人沉默對視著,彼此之間流動著莫名的氣息。
他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說:「我餓了,一起去吃飯?」
仿佛異國並沒有給他們之間造成什麼距離,歲月也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一切都在他的這句話中瞬間回到了匆匆那年,在顧家後面的曠野上,等待顧恒止回家拿蘿卜和桶子堆雪人的當口兒,他站在雪地裏捧起她的手說,怎麼這樣冷。
「我聽別人說起你的新書,斯宇,你從來都是風雲人物,怎麼樣,書賣得好嗎,暢銷嗎?」木在上劃。
「還好,我都應付得來。」
「我知道,這沒什麼可驚訝的,你的文筆足夠你在春城的文藝圈站穩腳跟。」
「我的E-mail你從來不回。」
「哦?」她偏頭看他,「你給我發到哪個郵箱裏了?啊對了,之前雅虎郵箱系統調整,我忘了用戶名,就懶得用那個了。」
「可你只給我了那個郵箱。」他加重了語氣,似乎有些生氣。
顧嘉妮笑了笑,白皙的面孔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他們順著塞納河散步,河邊有很多舊書攤,各種各樣的舊書舊雜志,五花八門,琳琅滿目。
不遠處是巴黎聖母院。
從舊書到聖母院之間,是開闊的河面,是婆娑的梧桐樹,是斑斑駁駁的石圍牆,是巴黎的天空和雲彩,那是一種情緒,一種迷戀,是一個延續的、一脈相承的曆史的鋪陳,在巴黎的街頭到處都可以感受到曆史的雋永。
顧嘉妮說,整個巴黎就是一部翻開的曆史,特別是沿著塞納河兩岸,曆史的氣息更加濃厚。
「我給你寄過信,你還記得嗎?」他不想聽關於巴黎的曆史,只想繼續追問。
「記得,我不是給你回過了嗎?」
「是啊,我寫了三十二封,你回了我一封,而且只有237個字。」
「算了,斯宇,你真是個小孩子。我那也是怕打擾到你,現在不是好了嗎,你來巴黎了,我們也見了面。」
走在河岸邊,幾棟紅磚的建築依稀可見,許夏微在一棟古老的房子前止步,想象著那些被歲月掩埋了的痕跡。他們談過去,談春城,談寫的書,談遇到的人,談許許多多的事。
「嘉妮姐,你為什麼要結婚?」裴斯宇沉吟良久,終究問出。
「他是我的服裝設計師,我是他的模特兒,條件相當,哪裏有那麼多為什麼。」
她撫了撫耳邊被風吹亂的頭發,短而幹淨,落落大方,極力將「哪裏有那麼多為什麼」說得輕描淡寫,可裴斯宇不可能泰然處之。
「你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才剛到法國一年,就這麼把自己交付給另外一個男人?」
「什麼怎麼回事?」她依然微笑,「你忘了,斯宇,我比你大六歲,來法國的那年就已經三十了,我還不夠老嗎?」
裴斯宇腦袋裏一片空白,是啊,她這個年齡,不結婚的話能怎樣呢?
她並非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吝嗇回應。
他們趴在塞納河邊的欄杆上,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空氣,因為用力的關系,鎖骨部分凸起來,裴斯宇看著,覺得像一只蝴蝶。
他們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裏小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