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試探著問過皮埃爾,是哪位姓傅的先生,他卻回答說,其實是給傅先生公司裏的一位女設計師上課,但看上去兩人是上下級關系,其實說是情侶關系也不為過,畢竟一對一的小課堂也不是隨便一個員工都能夠得到的待遇。
他說完,顧嘉妮就沒了胃口,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就借口要上床休息。
她將臉蛋兒埋在枕頭裏,過了一會兒,又支撐著抬起頭來,往床頭櫃的抽屜裏翻找著以前的舊手機,很破的一部,她打開短信,最新的一條上面,日期還停留在一年前,那是她准備離開春城時傅雲起給她發過的簡訊,它們一次在小屏幕上顯示。
發信人:阿起;發信人:阿起;發信人:阿起;發信人:阿起;發信人:阿起……
NO.1: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這樣決定了?
NO.2:我沒想到我居然會為了你哭,我看到我們一起堆的雪人就那樣被你踢得殘破不堪。
NO.3:給你打了無數個電話,甚至想要打到你家,想打給舅舅。我不明白,嘉妮,為什麼我們一起度過的那些最艱難的歲月,都抵不上那個法國設計師和你幾個月的搭檔合作?你說你們是日久生情,那我呢?我算什麼?
NO.4:我想你是真的這樣決定了吧,也好,你我都已經不是小時候了。
NO.5:做喜歡的工作,然後休息,享受大自然,讀書,聽音樂,愛周圍的人。嘉妮,這是我對幸福的詮釋,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這五條短信息,顧嘉妮經常翻來看,最後那條,已經看到會背了,她看著日期,想了想跟傅雲起已經多久沒有聯絡,可一想,還是覺得痛。
他所詮釋的幸福,她沒能實現。
那條簡訊的最後,是顧嘉妮當時隔了許久的回信:
「現在我在機場,突然很想見你,哪怕只是給我送行。我想這或許是我對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吧,新年快樂,來年快樂,每一年都快樂。」
他終究還是沒有去送她。
裴斯宇追出來,看到站在塞納河岸邊的她,走過去,站定在她身旁。
風吹起了她齊下巴的短發,她開口,「你知道嗎,茶花這種女士煙,有一個秘密。」
她說著,掏出打火機,把煙盒點燃。
「像這樣,燒成一片黑,你就能看到一個女人精致的側臉。」
裴斯宇湊過去看,果不其然,那女人面孔如花,若隱若現。
「阿起曾說,這張側臉,像極了我。」她笑得恍惚,轉過臉來對裴斯宇說,「其實我很羨慕你,真的,斯宇,我挺後悔結婚的。」
第十一章 有生之年 狹路相愛(5)
顧嘉妮入行時只有十三歲。
別的小姑娘十三歲時大概還在煩惱暑假作業怎麼補以及臉上新鮮出爐的青春痘,而她煩惱的,卻是該不該在一份經紀人合同上簽下名字。
「她可以在巴黎念書,我們會為她請最好的老師,下課後參加形體訓練。表演,音樂,芭蕾,所有能讓她變得更優秀更美麗的東西,她都必須學習。
「為什麼要控制飲食?呵,因為模特是一群不該擁有味蕾的生物。是的,我們不允許她談戀愛。」
顧延盛蹙起眉頭,捏著那張紙問,「合同為什麼要簽十年那麼久?」
經紀人笑了,「因為這十年,就是她的一生。」
那是周氏集團三樓的攝影棚,顧嘉妮從進來以後就沒抬過頭,長得瘦高。皮膚透白,幾乎可以看見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讓經紀人記住了五官之後,她就一直低著頭,頂著有幾分利落的短發,有些局促地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乖巧的讓人心生保護欲和好感。
「嘉妮,你覺得呢?」顧延盛問她。
相比過去平淡的人生,模特的世界五光十色,這個誘惑太大,更何況她根本不是什麼乖巧的女生,她只是比較懂得如何去裝作乖巧。
然後就聽到她略顯稚氣的聲音說:「我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