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一座城關了所有燈

崔查德 作品 第 103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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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恒止說過,抱玉和嘉妮最大的相似之處就在於,她們都擅於偽裝,只不過一個偽裝成熟世故,做什麼都一副見慣世面的樣子。遇到天大的事兒也竭力控制著自己冷靜。另一個則偽裝天真無辜,在外人面前表現文靜,唯唯諾諾地說自己的理想是成為一名老師,說的膽怯怕生,一只飛蛾也能引起她的尖叫,嚇得流眼淚。

但其實,她的所有欲望和野心都在眼睛裏盛的滿滿的,仿佛一潭深水,冰涼徹骨,任性乖張。

那才是真實的顧嘉妮,她其實什麼都不怕。這也正是她的可怕之處。

正如當初帶她入行的經紀人對攝影師所說:「現在你看到了吧,嘉妮是一個多麼危險的天才。」木史宏才。

她一夜成名,紅得發dash;皮埃爾。於是踹了傅雲起,跟著那法國佬轟轟烈烈地跑去了巴黎,嫁了。

其實並不複雜,她本就是那樣有些放浪形骸的壞女孩。

他們倆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堆過雪人,拿胡蘿卜做鼻子,辣椒做嘴巴,再扣個桶子當帽子。每次堆雪人時,顧嘉妮都要拿一個廢棄的掃把,或者撿一捆樹枝,插在雪人身上,還要求傅雲起一起撿。

那時傅雲起搓著手不情願摘掉手套,她卻說:「雪人都要拿掃把的。」

「麻煩死了。」他從凍硬的小樹上,撇下一節枝往雪人身上插。

「就這樣了。」他說。

「它拿這個幹什麼?」顧嘉妮問。

「這是武器,下次有路過的人把它踢碎了,它可以報仇。」

她看著一大一小的雪球組成的雪人,無瑕的白。在它臉上粘上兩個瓶蓋,就當是眼睛了,又拿起從超市買的紅色辣椒,給雪人拼出一個微笑。

傅雲起也笑,說:「你就會這個。」

顧嘉妮的手停住,沒有說話。

她對傅雲起的喜歡,在她漫長的時日中,形成了一種懵懂迷惑的情緒,早已經不知在何時就被包裹起來沉澱到了心底,成了一顆種子,靜靜地埋藏在那個孤獨花園裏。她有時候會想,這麼多個春天都過去了,它是不是要長出些什麼來?

雖然已經三十歲,卻至今都是一張巴掌大的精致面孔,舉手投足間仿若有情有戲,但這個年齡,T台已經不歡迎她。識趣的便自己退下,做個設計師或者經紀人也好,調教一張張新鮮稚嫩的面孔再去征戰這個過程甚至已經超越了自己做模特時的快樂,因為有一種造物主般的成就感。

她在圈內多年,自詡老辣,是資深模特,現在又改行做了設計師兼經紀人,模特大都叫她「顧老師」,但輕易不敢質疑她所有的規定,基本選擇敬而遠之。之前有模特走到她跟前,連寒暄都懶怠,開門見山地說:「我不喜歡不准談戀愛的那條規定。」

同行都松一口氣,以為是什麼大問題,想談就談嘛,沒想到顧嘉妮一口否決:「不行。」

皮埃爾抱著單反站在旁邊,忍不住插嘴,「沒關系吧?再說她還小,懂什麼叫戀愛?」

「我說了,不可以。」顧嘉妮提高音量,「你可以違反合同裏的任何一條規定,唯獨這一條,必須遵守。」

她當年也是因為和傅雲起的戀情而被公司除名,這本身對工作就有很大影響,她因此鬱鬱寡歡,像是要一蹶不振,皮埃爾撫著她的臉頰上來就吻住她,說他會保護她,很樂意讓她作為他所有衣服的禦用模特。

模特回答的也十分幹脆:「那不好意思了顧老師,我不簽約。」

顧嘉妮扯扯嘴角,更加幹脆,「那你就一輩子都別想穿我設計的衣服。」

說完轉身作勢離去,小模特到底只是個小模特,氣急敗壞地跳起來,「哎別走啊,我簽還不行?」

顧嘉妮站定,轉身對助理說:「先給她上一期硬照試試看吧。」

然後她好整以暇望著那位小模特,不過十六歲的好年紀,就能將惱怒、驚慌、竊喜和狡黠等各種迥然相異的心情用一個表情展現出來,或者,她甚至不需要任何表情,她的一雙眼睛就已經把這場精彩紛呈的內心戲演的十足十的到位。

顧嘉妮心下冷笑,怪不得都說模特是妖精。

轉頭時,瞥見皮埃爾目不轉睛盯著那位模特,眼睛裏似有千回百轉的喜歡,甚至和她四目相對,露出難得的微笑。

法國人浪漫多情,但她不曾想過自己的丈夫結了婚之後也會如此。

一次對視微笑,兩次關懷備至,到了第三次,工作室的人們都去吃午飯了,整個樓層只剩下她一人,周圍靜的出奇,她伏案畫稿,聽見茶水間的咖啡機磨豆子的聲音,夾雜著斷續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喘息。

第十一章 有生之年 狹路相愛(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