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才是彼此的真愛?」他笑著問。
抱玉抽了抽被他緊拽住的手,冷語:「松開。」
「其實你這個樣子也挺可愛的,多了些嬌氣嫵媚,少了平時那麼多的刻薄狠戾。」他乖乖松手,摸了摸她的假發頭套。
抱玉躲開,冷笑:「我不是刻薄,只不過溫厚的那一面不想給你看而已。」
顧恒止不依不饒:「阿Cat,我是真的愛你,上次是我不對,把話說重了,不該拿你做我女朋友的事和嘉恒主設計師的職位交換,你不是商品我知道。如果,如果你還是為洛杉磯那晚發生的事情而生我的氣,我道歉,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她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要對她說對不起,傅先生這麼說,顧公子也這麼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三個字很輕,卻砸得她喘不過氣。
他們憑什麼就認為,只要說了對不起,她就可以妥協。
沒有人能夠明白,這輕輕巧巧的三個字,將她打入怎樣暗無天日的深淵。
這世上,不是每一句對不起,都可以換來一句沒關系。
「你別對著我道歉了,我還有事,沒工夫聽,要真是那麼後悔,前面過兩個路口左拐,有個教堂,你可以去那兒。」
說完,抱玉把顧恒止晾在一邊,站在街邊伸手攔車,打算回公司加班,將聖島那個Case的所有細節看一遍,正如傅雲起說的,拿不到就搶回來,別在這兒哼哼唧唧求別人。
正是夜裏下班的高峰期,馬路上被堵得水泄不通,顧恒止在抱玉旁邊站了一會兒,看她打不到車,說:「你去哪兒,我送你吧。」
她沒理他,繼續向前走著攔車,像是要甩掉這個和自己有一些感情糾葛的人,不想被別人看出他們之間還有個「過去」。
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躲,像是躲債一樣,他也沒有向她要債,她不知道自己這是要躲給誰看。
顧恒止和傅先生一樣,都不是什麼好人,都壞,心黑透了,老謀深算的。可不同的是,傅先生壞,對她也壞;顧公子壞,卻肯對她好。
「你最近是不是在忙聖托裏尼那家大酒店的事?其實,我爸和他們老板關系不錯,晚上要一起從參加一個商會,要不要一起來?」他說。
抱玉突然停住步子,身形頓在那裏不再上前走。顧恒止這人的確哪裏都不好,可他就是那樣清楚地知道抱玉想要的是什麼,聖島的單子,她必須要拿到手,勢在必得,沒有轉圜的餘地。
她得承認,對顧公子,她是還殘存了一些喜歡與想念,但這些在巨大的創傷和背叛面前,變得不值一提。他是她在花都出台的第一位客人,她奉獻出了自己的全部,那樣一腔孤勇地跟他去了洛杉磯,天不怕地不怕的驕傲勁兒也只有他看見了。若說這些感情在那晚他母親拿鈔票甩了她一臉之後全部崩潰瓦解,那是不可能的,他們正式交往不過一個星期,但之前的相處又不是假的,也不是虛幻的,他一次又一次來花都無非就是一睹她的笑顏,別無他求。她不是沒感動過。
說來也是緣分弄人,當初顧恒止對周抱玉一見鐘情,出於成熟男人骨子裏的那種自信,他絲毫不加掩飾。那時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塞了半車的玫瑰花表白,在花都其他姑娘豔羨的目光裏,抱玉優雅地接受,即便一直以來她心動的人不是他,可她也是女人,是最普通不過的女人,顧恒止對她來說是個已經熟透的果實,不需要自己悉心照料,而且會發出的乙烯還能催熟未成熟的她,沒有前期投資,不用承擔風險,坐享其成。
所以抱玉覺得,她是喜歡過他的,但的確這些喜歡都在那晚的車震之後消失殆盡。
可如今再見面,她卻無法不動容。
是,他傷過她,上過她,經曆過彼此最不堪的一面,轉過身時才發現,原來真的是愛過的。
「就算你不想去參加商會,也該陪我走走吧?我想你了,需要你陪我。」顧恒止說。
「好,但是條件有一個。」抱玉看著糟心的路況,覺得也必要以對待敵人的態度對待這個拿走了她初夜的前男友,「聖島那家酒店的單子,你能不能說動他們老板,讓我來負責?」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出這樣沒心沒肺的話來的,她不想這樣消耗下去,她覺得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徹底崩潰了,最終還是不得不承認她勞苦大眾的本性,不得不暴露自己不過是個靠賣胸上位的綠茶婊,眼睛裏盛的不是堅強勇敢,也不是刻苦努力,而是欲望、貪婪、肮髒。
「我就知道,阿Cat,你心裏還想著我。」說著,顧恒止打開了車門,做出個「請」的姿勢。
抱玉坐在副駕上,閉上眼睛,心想,越是肮髒的人心,越能在最頂端聚攏光芒。自己辛辛苦苦地洗白,過和以前一樣上流社會的日子,竭力裝的和其他名媛們一樣,可還是跌入這個圈子裏。沒辦法,這才是她自己,她的本性使然,她也惡心,也厭倦了自己這副皮囊,但總不能殺了自己。
無論再怎麼惡心自己,她都要咬著牙堅持下去,父親說,抱玉,你得活著,好好活著,只有這樣,你才能過得比別人好,如果你死了,死給誰看?
父親還說,沒關系,反正成功的背後,不是滄桑,就是肮髒。
她以此自解,出神的看著窗外,輕輕歎了口氣。木諷陣技。
「阿Cat你變了。」顧恒止打著方向盤。
「變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