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一座城關了所有燈

崔查德 作品 第 116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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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回答:「我聽老板安排。」

然後握手擁抱,很官方俗套的那種儀式,老板拍拍下屬的背說一句「好好努力」,下屬應和一句「我會的」。

但這次沒有,傅雲起和她擁抱的時候,也拍了她的背,說的卻是,「為了一個單子就去陪睡,還真是隨便啊。」

她身體僵住,耳邊嗡的一聲,感覺每一寸皮膚都在被撕裂。

傅雲起皺眉虎視眈眈看著抱玉,壓低聲音說:「這麼大的單子,可千萬別搞砸了,砸了不就白陪睡了?」

抱玉攔住他去往辦公室的路,用力微笑著說:「那就再睡一次,權當是買一送一了。」

說完,她強撐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不停提醒自己,深呼吸,什麼都不去想。她手中握著筆,感覺自己快撐不住了,筆尖差一點要在桌上紮出一個洞來。不知是什麼東西在榨取著自己最後一滴生命的汁液,她覺得自己只剩下了最後一格血,但還是要堅持打怪,堅持往前走,不能回頭。

為什麼覺得冷,覺得握緊了筆的手在顫抖?

她松開筆,埋首於電腦前,她必須裝下去,裝得什麼都沒聽到,什麼也沒看見,然後打開word文檔,繼續劈裏啪啦敲擊著鍵盤,很忙的樣子,努力不讓自己去想剛才所聽到的話,做點兒別的事情。

天氣,對,希臘的天氣好像還很熱,國航從去年開始添了中國到希臘的首條直飛航線,在迪拜停留一個半小時,抵達雅典的時間是淩晨五點五十。船票要提前買好,最好買本愛琴海攻略惡補一下,上次那個眼罩好像松了,那就把許盡歡新買的那副借過來用,不告訴她。

爸爸,我終於要去那座火山島嶼了,如夢似幻的聖托裏尼。

她發瘋一樣逼迫著自己去想別的事情,終於再也裝不下去,整個人垮掉一樣趴倒在桌上,嗚咽的聲音不動聲色,無所顧忌,一點一點鑿進自己血液的最深處,然後,抽出來那些源源不斷的,滾燙的眼淚,慢慢地,那把鑿子開始來鑿她的心口了。

耳畔好像傳來模糊的撕扯聲,那聲音緩慢堅定,混雜著肌腱斷裂的輕微爆破。

過了許久她才明白,原來是心痛。

無數肮髒的秘密和扭曲的欲望,從潮濕的心髒破土而出,它們把濕淋淋的黑色觸手伸向喉嚨,攀向眼睛,抓緊後,用力把大腦內所有的思緒拉垮。

第十二章 狼狽為歡(5)


在反複對照登機牌確認那是自己的位子之後,周抱玉才走了過去,拍拍熟睡的人的肩膀。

傅雲起從昨晚開始就沒有休息,加上前幾天連續開了好幾個夜班,精神欠佳。夜裏八點二十分的飛機倒成了他新的休息場所,眼圈烏青的嚴重。他蓋著駝色毛毯,將腦袋抵在機窗前睡的正香,朦朧中感到有人拍他的肩膀,他不情願的扯下眼罩,微微睜開眼,看到了眼前一身黑色雕花鏤空連衣裙的周抱玉。

烏黑柔軟的長發盤在後腦勺上,上面還嵌了一小朵Channel山茶花珠寶頭飾,價值不菲。

傅雲起心下諷刺,看來果真在顧大少那裏嘗到了除單子以外的甜頭。

醒目動人的眉眼,紅唇和黑裙形成了巨大的視覺沖擊,流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美感,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一層水墨煙雨裏,楚楚動人。柔和明亮。

抱玉不動聲色看著眼前這位坐在她的位子上醒來後卻盯著自己看的男人,她猜他剛剛肯定做了一個噩夢,不然被她叫醒時他的眼眸裏怎會閃過一絲驚惶?然後迅速平靜下來,仿佛無限悵然若失又波瀾不驚。

周圍有幾個女乘客正在拿手機偷拍他的俊容。

他好看到,怎麼說呢?晉代有個叫衛‧的男子,長得十分好看,每次出門時前來觀看其姿容者都會造成一場小型的交通擁堵。這個叫衛‧的男子只活到27歲,後人都說他是被看死的。傅雲起的確就好看到那種程度,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看死。

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刻,機艙裏所有的女客都幾乎窒息。

抱玉沒有吭聲,從登機到現在她所做出的唯一動作就是輕拍了拍傅雲起的肩膀。

他微微頷首:「抱歉。」由於剛睡醒,聲音啞的撩人。

白皙的面容,瘦削,黑發濃密。眉目澄澈,有子傾城。

飛機在寬闊的跑道上起飛,如同一只大鳥平穩地劃過雲層,橢圓的機艙窗口外面,是春城夏日裏仿佛翡翠瑪瑙一樣的天空,它用灼燙的溫度和人們靈魂裏蒸發出的浮躁與虛榮一起,組成密不透風的雲殼,將飛鳥、星光和雲朵,以及腳下蒼茫綿延的無邊大地糅在一起。

周抱玉出門前怎麼也不會料想到,傅雲起也會一同去聖托裏尼,更不會想到,他的位子其實就在她的旁邊,兩個人並排,像是電影院裏特別為情侶提供的觀影雅座。她是1A靠窗。他是1C靠走道。

抱玉回過神時,傅雲起已經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皺著眉頭低頭看文件,拿著筆准備簽字。她趕快把視線收回,現在可不是走神的時候,純粹的利益關系也沒什麼好值得拿去回味無窮的。抱玉這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