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等艙本來就不太大,兩個人就在這不大的空間裏挨著彼此坐著。抱玉目不斜視看著窗外夜空的雲層,多少顯得尷尬。
傅雲起先開口:「一來公司就跟這麼大的單子,不害怕砸到手裏?」
「怕了我現在就不會坐在這裏了。」抱玉回答,不帶一絲情感。
「是真的想留在雲氏發展?」
「是。」
「能在這個圈子裏發光的人,都是踩著屍體和刀尖往前沖的,他們沒有痛覺,沒有愧疚,甚至沒有靈魂,一步步朝巔峰瘋狂地跑,你受不了的。」他說話的全程都是在鎖眉研究手裏的文件,看都沒有看她。
「我連您這樣的人都能忍受,還有什麼受不了的。」她也沒看他,依舊看著窗外。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兩位其實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他們根本不作眼神交流。
他又問:「你不反悔?刀山火海你也不逃?」
「不。」
「會咬緊牙關絕無怨言?」
「會。」
「如果我說,即使是這樣,你也翻不了身,報不了仇,甚至拿不到你想要的東西呢?」
「我知道。」
「不怕助紂為虐?」
「不怕。」
「不怕累及家人?」
「我沒有家人。」
「好。」
得黃金百,不如得周抱玉一諾。
她看著藏藍色的夜空笑了,傅雲起也笑了起來,璨如春山,寂滅萬點蟬聲。
「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現在我們將為您提供餐食、茶水、咖啡、飲料,歡迎您選用。需要用餐的旅客,請將您的桌板放下。為了方便其他旅客,在供餐期間,請您將座椅靠背調整到正常位置,謝謝。」
空姐的廣播音甜美溫柔的回響在機艙裏,抱玉接過空姐拿過來的不含酒精的石榴雞尾酒,一邊喝著,一邊翻出包裏的保濕噴霧往臉上噴,這是她從中學時期就保持的老習慣,每一次的航班都讓她覺得整個人像被關在了金字塔裏,而且足足睡了一年一樣,快要被抽幹了。
正噴著,空姐過來了,臉上是禮貌的笑容,但其實眼睛一直在瞄旁邊的傅先生:「周小姐,這個噴霧……」
抱玉正閉著眼睛享受保濕噴霧裏玫瑰花的香味,聽到別人說話便停止了動作,伸出手把瓶子擺到空姐眼前。
空姐看了一眼,抱歉地說:「好的,我看到了,是50毫升以下的,抱歉打擾到您了周小姐,您的噴霧是符合規定的。」
空姐躬身看噴霧瓶時,故意側身對著傅雲起的方向,起身離開時,也蹭了以下他的膝蓋和手臂。抱玉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不是為了問她噴霧的淨含量,只是以此為借口走近了看傅雲起一眼。
「傅先生您好,剛才看了眼您手上的資料,我猜您可能是一位廣告媒體人對嗎?」空姐終於按捺不住搭訕起來。
原本支著前額看文件的傅雲起聞聲錯愕抬頭,側臉是剛毅的輪廓線,他語氣清冷:「是的。」
「那方便留個名片嗎?以後可能有相關的事宜需要委托。」可能也知道自己的借口太勉強,那位空姐的手開始不自主的整理裙擺。
「抱歉。」傅雲起頷首,表情謙和,禮貌答道,「我出來的匆忙,沒帶名片。」
「那……可以留個電話或者地址嗎?」對方小心翼翼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