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暗下來了,她揉了揉眼睛爬起來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邊。
客廳裏只點了落地台燈,淺黃色的光照的整個屋子暖暖的,眼睛還沒全睜開,隱隱約約看見正對著沙發的地上坐著一個人,她嚇了一跳。立馬往後縮了縮,搖了搖頭逼迫自己清醒過來。
目明神清的時候再看過去,她心裏不禁咯噔一下,麥航遠就坐在那垂著頭。
她試著開口喚他:「麥航遠……」
起先他並沒有給她任何回應,依舊沉默的垂著頭,她想了想伸手推了他一把:「航遠,你沒事吧?」
麥航遠愣了一下,恍惚間抬頭應了一聲:「什麼?」
他一向都是思路清晰,做事有條有理。所以很少會走神,這次反應慢半拍倒是讓承歡覺得奇怪,她指了指窗外:「天黑了,怎麼不開燈?」
麥航遠爬起身朝著承歡探過身去,淺淺的黃光裏,他的眼睛裏柔軟的仿佛能傾瀉出水來,她有些愣住,咽了咽喉嚨:「你……怎麼了?」
他慢慢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腦袋,動作極其柔和:「餓了吧?去換衣服。我們出去吃。」
她眼神透過他滑向餐廳的方向:「你不是做了嗎?」
他也沒說什麼,也不管她願不願意,雙手直接從下腋包抄過去,稍稍一用力就將她抱了起來,她太瘦了,以至於他只用了一點點的力氣:「我做了面條,時間太久柴了不能吃了,我們去滕王閣,你大病初愈要多吃一點。」
承歡搖頭:「沒胃口。」
她頭發調皮飛翹著,他伸手捋了捋,語氣雖寵溺但也透著股子不容反駁:「你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了,再不吃飯胃會徹底垮掉的,或者你想吃什麼,我出去買回來給你做。」
這兩個人大概都沒感覺到彼此膩歪的樣子,承歡下地去了廚房,從儲物櫃裏拉出米箱來,轉頭沖著麥航遠聲音嗡嗡的:「小米粥。」
麥航遠看了一眼那半箱小米若有所思道:「感情你在家就光吃小米粥了?」
被他這麼一說,她倒覺著有點不好意思了,這麼多年了,她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會自理、不會做飯、不會照顧自己,可以說是一點點長進都沒有。
言承歡的窘相,麥航遠盡收眼底,知道她臉皮子薄,他幹脆不再說話,撩起袖子就開幹:「小米粥是吧,去外面等著吧。」
他的毫無怨言的體貼讓承歡心裏暖洋洋的,離開前她看著他圍著鍋台忙碌的背影,心裏還有些許納悶:她不過睡了一覺,怎麼一醒過來他就好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去臥室換衣服的時候,言承歡不放心給林俊佑打了個電話,電話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疲憊:「你還好嗎?傷的重嗎?這麼晚了,吃飯了嗎?」
想說話的立馬堵在喉嚨口不上不下,承歡有點慚愧,他總是這樣,不管什麼時候,就算是天塌下來了,他第一想到的卻永遠會是她。
調整好了自己有些起伏的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和正常無異:「哥,你還好嗎?吃飯了嗎?他們有為難你嗎?」
她的關心像一道清流沖散了他的心煩意亂:「鬧事的幾個人都被警察帶走了,剩下的事情已經全部交付法務處了,至於是需要進行司法鑒定上升到民事案件還是要息事寧人和解,一切都要看家屬那邊的意願。」
承歡點了點頭:「那需要我做什麼嗎?畢竟是心外科出的事。」
「這事兒和你沒關系,當時手術很成功,病人是在拔管前出現的氣竭,喬誠所做的急救措施沒有絲毫的差錯,真要上升到民事案件,他們反而是理虧的一方,我還考慮是不是要追究他們暴力致傷的法律責任呢。」
承歡不能說些什麼,因為除了她自己,心外還有其他醫護人員受傷,她不追究,不代表其他人也願意不追究,大家都沒錯,這事兒就必須給個說法出來,不然這打不是都白挨了嗎?
「辛苦你了。」
「傻丫頭,慈銘是我們自家的,再怎麼辛苦也是應該的。」林俊佑說完頓了頓再又開口:「麥航遠……他還在嗎?」
一瞬間承歡竟無言以對,林俊佑為了醫院的事情忙前忙後,費盡心力,她這個名正言順的言家大小姐卻兩手一攤,什麼事情都不管不說,還和前男友在家裏磨嘰。怎麼看她都有點沒心沒肺的架勢。
沉默即代表了默認,林俊佑伸手一邊摩挲相框裏的言承歡一遍開口:「很晚了,沒什麼事兒就讓人家回去吧,不沾親不帶故的,三更半夜的傳出去總歸不好。」
「哥……我和航遠,我們……」
「我這有電話進來,先不和你說了。」林俊佑壓根不等言承歡把話說完就掛了電話,他又不是聖人,沒辦法做到聽自己心愛的女人訴說對另一個男人的愛意,亦或許他壓根從心底就根本不願意接受麥言承歡要和麥航遠死灰複燃這檔子事。
林俊佑有這種想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想啊,他從成年之後就對言承歡情根深中,本來以為會是近水樓台先得月,誰曾想卻是襄王有情神女無夢,臨了臨了中途還殺出麥航遠這個程咬金來,耐下心守著盼著,終於等到他們分道揚鑣,這麼多年把言承歡當個寶似的在懷裏揣著、捂著,終於眼睜睜的等到這塊石頭被捂暖了,他終於敢拿出來在陽光下曬一曬了,誰想這剛捧出來沒多久,就又面臨著被別人搶走的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