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7

張強李康 作品 第 22 頁 / 共 15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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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蘭之香,蓋一國。所以人們也稱她為『國香』。慧兒,你在爸爸心裏,就像這蘭草,高潔、清雅。蘭草是花中的君子,而我的女兒就是這樣,一塵不染。」

安慧啜泣了一下,將頭輕輕靠在了父親肩頭,低聲說:「爸,對不起,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以為,你們都不會原諒我……」

「傻孩子。你現在長大了,終有一天是要嫁人,離開這個家的。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嫁給一個真心實意對待你的人。你別怪你媽媽,她的心和我是一樣的,我們都希望你能生活得幸福。」安長江一邊說一邊輕撫著女兒的纖背。

「爸,您真的希望我嫁給王樂嗎?」

「不是我希望你怎麼樣,而是你自己去做判斷。至少,王樂現在是你身邊最可靠、最熟悉、最值得信任的人,對嗎?不管你是否選擇王樂,你都應該忘了高建國,忘了他帶給你的一切傷害,忘了他這個人,你才能真正向前看……」

同一個夜裏,高建國突然從睡眠中驚醒,他已經從叔叔家搬出來了,跟工人階級兄弟們住在一起。今晚工棚外卻是哀號不斷,讓他無法安睡。打罵聲和哀號聲終於停了,高建國偷偷跑了出去,扶起了角落裏正在痛苦**的工友。這個工友叫阿雄,因為母親重病,債台高築,不得已去倉庫偷偷拿了貨去賣,結果被監工發現,飽受了一頓毒打。

高建國仗義疏財,拿出了自己辛苦攢下了一點錢,讓阿雄先拿去應個急,誰知兩人拿著藥和食物來到阿雄家時,阿雄病重的母親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眼裏是阿雄家低矮破舊的棚屋,耳中是阿雄痛苦的悲號。高建國腦中閃現出在北京芝麻胡同的小飯館裏,安國慶的頭上插進一片玻璃瓶碎片,一股股的鮮血順著頭和脖子流下來的場景。

高建國並不知道安國慶還活著,而且還在整天變著方地欺負他魂牽夢縈的安慧。安家人或者威逼利誘,或者道德綁架,或者好言相勸,都是為了讓安慧趕緊嫁給王樂。安慧唯一的精神寄托,只剩下了那個殘缺的素描本,它曆經烈過焰灼燒,又被安國慶極其粗暴地撕掉了不少,就如同安慧與高建國的感情一樣飽經磨難。

不知不覺來到年末,滿街的音像店都在播放著鄧麗君的《平安夜》。一首老歌,帶來了寧靜祥和的聖誕氣氛。

今天不用上工,高建國正站在一家商鋪櫥窗前認真地看著電視劇《陸小鳳之金鵬之謎》。只看過樣板戲的他十分好奇,一下就被吸引過去。阿雄則是趴在隔壁商店的櫥窗前,癡癡地看著模特身上精致的服裝。

「快來看看啊!聖誕舞會裝飾面具,神秘魅力保證你成為舞會焦點啊!各類好靚的裝飾品啊!」一陣叫賣聲突然在身旁響起,一個跟他們年歲差不多的小夥子鋪開一個地攤,開始大聲吆喝起來。

高建國沒管這些,掏出紙筆開始作畫,先是畫出了阿雄的臉,然後畫上了櫥窗中的那套西服,手上還拿了一個漂亮的公文包。筆尖在紙面上唰唰擦響,背景也出來了,正是大廈門前的台階。阿雄看著畫中的自己,又是興奮又是失落,歎氣道:「太靚仔了,我都覺得不是我啦。」

「就是你‧‧ 輩恢‧問敝芪Ф嗔思父瞿昵崛耍‧Ч鄹囈ü‧幕‧

賣面具的小夥子猛的湊過來,一把抓過畫,罵罵咧咧地說道:「是什麼是啊,完全不像啊!你看這土裏土氣,畫成這樣,還敢賣錢啊?」

原來高建國在路邊作畫,搶了旁邊賣面具的風頭,影響了小夥子的生意。高建國連忙解釋,自己只是為朋友畫像而已,完全沒有賺錢的想法。

小夥子突然靈機一動,問道:「大陸仔,你這麼喜歡畫,不如我們合作啊!」

「合作?」高建國有點摸不著頭腦。

小夥子已經扯開喉嚨叫起來:「買最新最靚的面具,附贈現場畫像啦!各位Lady、Miss不要錯過啊!」

高建國連忙說:「等等,賣面具的,我還沒答應你呢!」

小夥子笑著道:「叫我華仔得了。你放心,每個面具算你一份錢的!」

不到兩個鐘頭的工夫,滿車的貨已經兜售一空,小夥子腰間的錢袋也變得鼓鼓囊囊。收拾好東西,華仔招呼道:「難得這麼有緣,我請你們倆吃飯!」

走出兩條街,高建國、阿雄跟著華仔來到了一個小館子。

老板熟絡地招呼道:「華仔,今天又‧h足錢了?咦,還帶了friends來,吃點咩?」高建國已經漸漸習慣了香港人這種廣東白話夾雜英文的表達方式。

華仔笑得開朗,抬手大聲道:「三份叉燒飯,再來三碗魚蛋粉!」高建國和阿雄坐在卡座裏,左顧右盼。這店家並不大,但生意還不錯,才剛過11點而已,已經坐了七八成客人。很快,老板吆喝著「叉燒飯!魚蛋粉」,端著大盤子出來。華仔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開吃,一邊還不忘招呼高建國和阿雄趁熱吃!高建國和阿雄都很久沒有吃過飽飯,又忙了一上午,香噴噴的飯擺在面前,自然是狼吞虎咽。

閑聊之下,才知道華仔祖籍是廣東潮州,也算半個大陸人,更巧的是他也是龍鼓村出來了。離開龍鼓村好幾月了,高建國一直沒有回去過,不由得問起了上次「港燈」要在海琴灣建電廠的事情。華仔說他也不太了解情況,不過聽說「港燈」大老板史密斯因為資金不足,可能會把那塊地的開發權轉手。不過這就不是華仔關心的了,他覺得龍鼓村太落後了,不如出來撈偏門。

這天,華仔跟高建國二人聊了很多生意經,令高建國大開眼界,接連幾天,他都在暗自謀劃自己該做點什麼。他終於想到了,要賣就賣香港沒有的……北京餃子,對了,就賣北京餃子!擺攤需要本錢,計算了一下,再在碼頭幹兩個月,省吃儉用,擺下兩張桌子沒有問題。

為了還債,阿雄第一個入了夥。高建國又回去勸說母親,但曾經身為公務人員的嶽芳英對經商有著天然的排斥。好不容易磨平這道坎兒之後,母親又擔心餃子在香港沒人吃。高建國講出了三條理由:其一,嶽芳英的餃子在帽兒胡同是遠近聞名的;其二,香港人跟大陸人一樣,也是吃五穀雜糧的普通人,不會拒絕真正的美食;其三,去海琴灣開餃子館,母親也可以從叔叔家搬出來,不用再受嬸嬸的惡氣。這才讓嶽芳英點頭同意。

人手夠了,下一步就是找地方。在龍鼓村看了好幾個地方,不是條件太差就是租金太貴,幸好遇上華仔幫忙,房租立刻降下四成。雖然只是一件小木屋,但在三人的一番打掃下,也有了點飯館的模樣。巧遇過來幫忙的阿芳,才得知她竟是華仔的親妹妹。華仔大喜之下,拉著高建國喝酒,再次提出讓他當「馬仔」,高建國又一次拒絕了。華仔有些失望,但也沒有說什麼。氣氛有些僵,高建國敬了華仔一杯酒之後,告別離開。

回到小木屋,阿芳就在大贊嶽芳英的餃子好吃,還說以後龍鼓村的人會因為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餃子而打架。嶽芳英聽了自是笑得合不攏嘴。

阿芳端著餃子碗,眼睛卻直直地盯著高建國看,看得高建國有些尷尬。嶽芳英卻看出了阿芳的心思,只是笑,沒說話。

吃完餃子,嶽芳英讓高建國送阿芳回去,阿芳說自己吃撐了,想先去沙灘走走,高建國只得陪她去散步。

月光下,沙灘被染成了銀白色。阿芳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沙子慢慢淹沒自己的腳。高建國走在阿芳身邊,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默默地注視海天一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