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霧特別濃,仿佛是觸手可及的,不僅看不見避風港,連短短的小街都望不見頭。奇怪的是母親和阿雄也不見人影,他們上哪去了?這時,耳邊響起說話聲,是有幾個人在附近嘰裏呱啦地議論著什麼,可惜卻聽不清說的什麼。高建國循聲過去,只見五六個人聚在一間小木屋裏,鬼鬼祟祟的樣子。他們的臉好像都被濃霧遮蔽,讓人看不真切。高建國只有仔細地辨認,才依稀認出兩個,一個是「港燈」公司的那個田主管,另一個則是羅向榮,幾個人正在商量要把龍鼓村一把火燒掉。高建國大驚,正准備招呼大家過來,卻被屋裏幾個人發現了。其中羅向榮面目猙獰地掏出了手槍,接著就聽到嘭的一聲巨響。
高建國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原來是夢!他突然感到腦袋劇痛無比,渾身已被冷汗浸透。他雙手捂住額頭,痛苦地**起來。
第四章 金榜題名
●前有黑道大哥,後有腐敗探長,小小漁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海叔的幫助下,高建國幸運地保護住了餃子攤;偶遇港大教授,讓他圓了大學夢。
●遠方的安慧等人也因為高考恢複而獲得進入高校深造的機會。
一
臨近中午,京味兒餃子攤裏,阿雄正蹲在水管旁忙著洗菜,高建國噔噔噔地剁肉餡兒,嶽芳英在教阿芳包月牙形餃子,二人有說有笑,親熱得就像母女一般。
兩把大菜刀上下翻飛,高建國心裏卻老在想早上的夢。阿芳這傻丫頭說,這夢可能預示著龍鼓村要出大事了。高建國之前嘲笑阿芳封建迷信,但自己這會兒卻有些放不開,夢裏那一幕幕老是在眼前晃來晃去。
嶽芳英卻把兒子的沉默看作是害羞,她早就看出阿芳對建國有意思,只是不知道兒子的想法,每次談到這個問題,兒子都說自己心裏只有安慧。但嶽芳英不這麼想,這輩子他們還能不能回北京都是個問題。安慧是個女孩子,二十歲出頭了,這兩年肯定家裏就得讓結婚,而且安家還跟他們家結下了這麼大的仇怨,萬一安國慶人沒了,建國跟安慧的緣分就肯定斷了。
高建國覺得十分不自在,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有繼續埋頭剁肉。好在阿強爸的出現打破了尷尬,每次出海回來,他都會送條大魚過來,而且分文不取,讓母子倆很不好意思。這回嶽芳英堅持讓他拿點餃子回去,他照常推讓。
雙方正在客氣的時候,幾個警察出現了,他們給每個攤位都發了一張通知單。一身綠衣的羅向榮站在道路當中,端著大喇叭喊著:「從這個月開始,政府決定增收一項管理費,大家都把通知單拿好,仔細看好。記住!按時交費!」
阿強爸拿著通知單問道:「阿Sir,我們每個月都有按時交費,怎麼突然又要多收呢?」
「讓你交就交,哪有那麼多廢話?!」警察很是粗暴。
嶽芳英拿過通知單,看了一眼,憤憤道:「什麼管理費,這分明就是巧立名目、貪汙腐敗。」
阿強爸爸嚇得趕緊道:「阿英,千萬不要這樣說。看到那邊那個龍華龍探長了嗎?如果我們不交錢給他,誰也別想在海琴灣待下去。」
羅向榮身旁還有一個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坐在藤椅上,他並沒有穿警服,而是穿著時髦的條紋西服,系著玫瑰色領結,鋥亮的牛津鞋正悠然地踩著節拍,仿佛在欣賞音樂會。
嶽芳英毫無懼色地直接走過去,大聲說道:「龍探長,這筆管理費我們不應該交。」
龍探長轉過頭打量了幾眼嶽芳英,問道:「你是哪位?」羅向榮彎腰說道:「探長,她是大陸來的。」龍探長一下笑了,抑揚頓挫地說:「你不交也可以啊,不過從明天開始,別讓我在這裏再看見你。」
嶽芳英大聲道:「香港是法治社會,你不講道理,總有講道理的地方。」
龍探長面露輕蔑的表情,環顧左右笑著說:「這位阿嬸真是好風趣,要跟我講道理。阿嬸,你想去哪裏講道理?」
「哪裏管貪汙腐敗,我就去哪裏。」嶽芳英還想再說,卻被阿強爸一把拉回去,阿雄也過來擋住,總算把嶽芳英拉回店裏。
龍探長的笑容突然一收,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高聲道:「還有誰不願意交的,現在就可以提出來。」其他攤主們都在照常忙著自己的生意,仿佛眼前發生的事和他們沒有絲毫關系。
龍探長嘴角顯出得意之色,高喊道:「『港燈』不夠錢開發海琴灣,已經計劃把你們的地賣給永盛集團。永盛集團可是開發房地產的,要不是我替你們講話,這裏就要建成了高檔別墅,你們這幫賣魚佬都得滾蛋!交點管理費還來跟我斤斤計較?」
龍華等人走後,阿強爸苦笑道:「雖然要多交一筆錢給龍華,但是算算,一個月下來還有些賺頭,當是破財消災吧。總比讓永盛集團的李嘉盛修別墅強。」
高建國這才知道什麼李嘉盛原來是永盛集團的老板。他突然想起這個龍華很像他夢裏見到的幾個惡人中的一個,另外還有一個年輕人,難道就是什麼李嘉盛?不會的,太年輕了,怎麼可能就是大老板,而且還認識海叔。對了,可以去找海叔啊!
夜裏,高建國用餐盒裝了二十來個餃子,又打了一瓶好酒,來到了港口。在海叔的漁船外喊了半天,卻毫無動靜,漆黑寂靜的夜裏只有陣陣的海浪聲與他做伴。
無奈之下,高建國只得又將東西放在了船尾,起身准備離開。這時,船艙裏的長明燈亮了,海叔出現在了甲板上,臉上還是那副氣定神閑的表情,朝高建國一招手說:「國仔,陪我喝一杯吧!」
坐穩之後,高建國端起酒杯,開心道:「您終於肯見我了,我得先敬您一杯。」
海叔沒有多說話,直接幹了。放下杯子,他說道:「你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股闖勁,很難得,不過,你不屬於海琴灣,你不會甘心在這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