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蠢!」陳旋恨恨地罵了一句,又輕輕地歎了口氣。「也真像極了以前的我。」
「以前的你?」
「你想聽聽我的故事嗎?」陳旋的眼裏有一抹不堪回首,語氣卻極力地平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我都快記不起來啦!」
於是,在她刻意簡單地敘述下,心蕊這才知道了她的那段過去。
那個故事其實在這個時代普遍極了:一個女人為了丈夫幾乎是放棄了一切,她只守著他,就覺得有了全世界。可是,有一天那個男人和許多人一樣去了國外追尋他自己的夢想,留下了那個女人等呀等呀,開始還有一些海市蜃樓式的希望,可到了最終盼來的還是一張漂洋過海的離婚協議書!女人的世界就在那一瞬間崩潰了。她想去死,但她還有年邁父母啊,她不敢傷他們的心。就只有咬緊牙關地活了下來,在痛苦了多年以後,她這才從那個陰影中走了出來,重新開始了真正的生活———為自己而活!但是,她的內心再也沒有了對愛情的向往,她有男人,但再也不願意有婚姻了。
這就是陳旋的故事,雖然不新奇,卻讓心蕊潸然而淚下了!同樣身為女人,她是完全能夠體會到陳旋心底深切的、永遠的痛。原來,她亦是那樣一個傷痕累累的女人啊!因為同情,她們的距離又縮短了許多,陳旋變得更加親近了。
「這世界哪裏會有愛情這東西?也是羅密歐和朱麗葉死得早,否則還不是怨偶一對?」她這樣對心蕊說。「太愛一個男人,就是把你自己放逐到了泰坦尼克號!不過,你是不會遇到什麼傑克的,只會遭到毀滅!」
「女人只有學會自己去奮鬥,為自己創造一片天地,才不可能淪落到萬劫不複的地步。」陳旋又常常以一種看透的口吻這樣說。
「男人都是一樣的,賤!」她也會不屑一顧地評論道:「你對他們越是好,他們就越是不在乎你了。只有不去理會他們,他們才會珍惜你。」
毋庸置疑,陳旋本人、陳旋的故事、陳旋的觀念都給了心蕊很大的影響。她是那樣的有氣勢,那樣地具有說服力,不由得心蕊不被左右了。尤其是她推薦給她的那些書籍:夏洛特的《簡愛》、西蒙·德·波娃的《第二性》、貝蒂·弗裏丹的《女性的秘密》……那些論述、那些觀點像是替心蕊打開了一扇窗,讓她看到了另外一番風景!她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了,是不是有些懦弱呢?那種絕望的愛是不是該克制了呢?她是不是也應該有一些自我意識了呢?……心蕊不僅有了迷惘,也漸漸地在學習著「自私」了。
「哦!那不應該叫作自私,而是一種自我保護吧!」陳旋不止一次地如此解釋著。同時,她也不止一次地勸說著心蕊:「既然陸雲峰都是那樣的不負責任,你也有權利去找尋你自己的幸福啊!」
在訓練結束以後,心蕊有了自己的工作。隨著進入模特的世界,接觸的人越多,她的自信心在逐漸增加著,有些觀念也就趨向「新潮」了。
那些t型台上花容月貌的女孩子們,才真正是拿著青春賭明天的一族。她們一般都比她小幾歲,但在心智上的老練度上卻早已成了她的老祖母似的,她們可以為了出名,為了拿某某大賽的第幾名而去逢場作戲;可以為了豪華住宅,名貴跑車而成為某大款的公開情人;也可以僅為了尋歡作樂而一夜恩愛……她們是不被感情所束縛的新人類!她們也有男朋友,但絕不止一個!愛情,對於她們而言只是甜蜜的遊戲,絕不是一種桎梏。所以,她們比她方心蕊活得更自由!更瀟灑!
她們就是在失戀的時候也會聳聳肩,不以為意地說:「天涯何處無芳草,又何必單戀那一棵草呢?」
「難道就不覺得痛苦嗎?」心蕊不相信地問。
「難受是會有一點的,痛苦嘛,就不見得了。為什麼要那麼跟自己過不去呢?天底下還有那樣多的男人呀!」
她們又常常會揚言:「既然女人的一半是男人,為什麼不選一個好的呢?這才對得起自己啊!」
「是啊!是應該選一個愛自己的人才好。」心蕊深有同感。
「愛?這有什麼關系?」她們看著她的眼神怪怪地。「人要好當然也重要,但最起碼、最關鍵的卻是要有錢途!沒有這一點好談什麼?」
「這樣———不大公平吧?」
有什麼不公平的?那些男人還不是一樣的在挑著我們嗎?商品社會啦!」
這些話似是而非的,卻又有著一種實際的道理夾雜在其中,心蕊也不由得點頭了。
第二十一章 她愛陸雲峰!
當然,心蕊也並不是很認同她們的那些行為,可她們那些開放自由的思維還是或多或少的影響了她。在這樣全新的環境裏耳濡目染著,不能不令她也有所迷惑了:自己,亦是可以如此去生活的罷?!於是,她開始試著去推翻原來那些傳統得有點迂腐的觀點了、開始抑制心中對雲峰的感情了、開始命令自己不去理睬他了、開始學著去「瀟灑走一回」、並試著去結交別的男人,甚至強迫地培養那種玩世不恭地人生態度……漸漸地,心蕊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有了些改變。她,開始有了很多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變化。
然而,最終心蕊不僅沒有預期的成功,反而陷進了一個自己造就的怪圈之中。
當她想像別人那樣放縱一下自己時,原來那些根深蒂固的道德觀念站出來反對她了,結果她的「開放」就僅限公眾場合出出鋒頭,搏得了一個「風流」的虛名罷了,實際上她還是那個保守的方心蕊。她是經常的不在家了,可這些「飄蕩」並不是在什麼花天酒地的場合,要麼是跑到陳旋那裏去躲了幾天清靜,要麼就是和林志邦去畫展,更多的是在公司下屬的服裝廠去練手了。她,仍然沒有力量做到「自由的飄」。
因為工作的關系,心蕊接觸的男人多了起來。而且,幾乎全是那種「精英」,什麼留學博士、商界骨幹、大腕名流……很多都是以前她只能在報紙或電視上才見得到的人物。這些男人俱是風度翩翩,各有各的魅力,和這樣優秀的人近距離地接觸著,心蕊的感覺是不能不好的。何況,他們對自己又是那樣的禮貌周全、和藹可親啊!尤其是林志邦,不僅是毫不顧忌陸雲峰那個丈夫的存在,明明白白地擺出一副追求的架勢來,甚至有好幾次都直接問她想不想去新加坡定居了,真是司馬昭之心!大膽、新潮得讓心蕊都很有些尷尬了。
還有另外一個男人也令心蕊有尷尬的感覺,那就是那個胡剛。在很多場合她都會與這個人不其而遇,在他的身邊總是傍著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女人,有時是高娜,有時是那個孟夢,更多的時候是一些心蕊並不認識的女人。但他每次一見到她,就准會是一副毫不顧忌地樣子扔開她們,糾纏著她好一陣的東拉西扯,而胡剛這種態度又和林志邦的有著本質上的不同,他的獻殷勤並不是那樣的純粹,而是更多的攙雜了某種不懷好意及透著那麼一股子對雲峰的中傷。
「你和陸總真是甜甜蜜蜜啊!讓我們羨慕得不得了啦!」他一臉堆著挺真誠的笑說。
心蕊明知道他的話裏滿含著諷刺,可在人前還是得笑顏相向。「謝謝!」
有時,胡剛趁著附近沒有旁人就會壓低聲音用異樣的口吻說道:「和陸雲峰那樣的人在一起,你就真的沒有寂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