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壞笑

李海洲 作品 第 48 頁 / 共 6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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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走出師大校園的時候她只是說了一句:「你要珍惜我。」語氣冷靜得要命。把我嚇了一跳,因為她的目光雖然平靜,但我可以感到在它後面隱藏著刀子一樣的東西,這表現在她往後對待我的愛情完全是「欲將剩勇追窮寇」。

於是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打著哈哈說今天天氣真不錯,我們幹脆再來一次。

貝小嘉對我的嬉皮笑臉不置可否。她在我的肩上使勁擰了一下,然後繼續說:「西鴻,你要珍惜我。」語氣仍然冷靜得要命。

這句話仿佛具有某種魔力,事過不久,當我在另一座城市念大學的時候我還會常常想起它,尤其是當我在那座城市東邊的一間小木屋內撫摸著女體育教師丁香美麗碩大的屁股和她作愛時,這句話常常會莫名其妙地被我記起來,弄得我一身冷汗,就差沒陽痿了。

我得承認的是貝小嘉是我喜愛的女孩子之一。其實我只喜歡過兩個女性,一個是貝小嘉,另一個是丁香。而她們後來都刻骨銘心地愛上了我,尤其是貝小嘉,她愛的情況到了快要發瘋的地步,於是我就只有把她領回家和我永遠住在了一起。至於其它和我有過什麼的女性,都不重要了。因為那會兒我像個無聊而又毫無道德觀念的白癡,被青春期的年少無知支使得像一條瘋狗,但後來我在准備把貝小嘉領回家之後,就從此不再搞壞事,除了偶爾罵罵人和打打麻將,就沒啥缺點了。現在,貝小嘉說:「你要珍惜我。」語氣冷靜得要命。

第六章 是誰解開了麻花辮


再見,刀子

朱朱出事的那天中午,陽光來得異常猛烈和茂盛,像一把巨大的傘從天空黃燦燦地空投下來,照在中學校園綠茵茵的操場和古老的建築上,發著刺目而帶著白點的光。沒有風,這座城市的大地被巨大的熱浪籠罩,所有的一切都顯得躁動和不安。

中午的時候,我正在教室翻著一本書,大勇就推開門沖了進來,他一臉的慌張:「西鴻,不好了,朱朱殺人了,朱朱殺人了……」我愣了一下,然後大腦「轟」的一聲出現了空白。

一輛呼嘯而來的警車尖銳地鳴著警笛停在校園的草坪上……

朱朱出事的時候是中午。朱朱人又矮又小,朱朱沖動而又喜歡玩刀。

中午的時候,朱朱去發廊剪頭,我記得他曾經給我們說過天太熱,他要去刮光頭。我說只有犯人才刮光頭。他咧嘴笑了笑,說如果被抓進局子就用不著再刮了。他這樣說話的時候還一臉得意,但他決沒想到這句玩笑話竟不幸把他自己給言中了。

發廊裏剪頭的是三個小青年。朱朱因為給他剪頭的人動作慢了……可能是天太熱,剪掉的頭發有幾根掉進了他的頸窩,朱朱就和他們大聲吵了起來,後來就動了手,而且是朱朱的拳頭先伸出去的。對方三個人一起上,拳腳一陣亂飛,把朱朱揍了個落花流水,連鼻血都給揍出來了。動手打架的時候朱朱的頭剛剪到一半,就是說他一邊頭上有頭發,而另一邊頭上卻光光的,也就是陰陽頭。

朱朱被揍了之後心裏火氣直沖,他就頂著個陰陽頭從發廊裏沖出來,沖到大街斜對面的飯館裏抓了兩把大號的菜刀,提著就像瘋狗一樣地撲了回去。

飯館的人看見朱朱的陰陽頭就感到非常好笑,他們只注意朱朱的新潮發型去了,沒有想到他會去抓菜刀。飯館的生意顯然不太好,有幾個人在打瞌睡。當朱朱抓了菜刀沖出飯館的時候,打瞌睡的人也醒了。他們意識到朱朱要幹什麼,全嚇壞了,要知道凶器可是飯館的呀,於是便有人往附近的聯防點跑。

朱朱提著兩把大號菜刀瘋狂地沖過大街,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那時他的模樣非常嚇人,頭發是稀奇古怪的陰陽頭,臉上飄著鼻血,眼睛像電光,手裏提著兩把磨得鋥亮的大號菜刀,他沖過大街的時候,陽光下的行人全嚇壞了。

後來朱朱回憶說當時他氣壞了,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弄死他們。他回憶的時候一臉沉重,那會兒他已從勞教所放出來,而我大學已經畢業,他痛苦地說當時自己太不懂事了,動不動就要弄人,為什麼不有話好好說呢……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淚水都流了出來。

菜刀鋥亮,在熾熱的陽光下折散出白光。朱朱瘋狂地沖進了發廊。

發廊裏的三個人絲毫沒有料到朱朱會反撲回來,他們點上煙正在那裏洋洋得意地議論朱朱:「剛才那個寶器,龜兒子實在欠揍,居然想和我們三個人作對……」

這時候,朱朱提著菜刀沖了進來。刀光一閃,一刀便砍在了那個正在說話的人肩上。

其餘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朱朱的刀已經追了過去。朱朱瘋狂地舞著菜刀,又砍翻了一個。

另一個轉身就跑,剛跑到門邊,朱朱就一菜刀劈在了他的屁股上,但是他忍著疼痛仍然強撐著跑掉了。然後朱朱就開始舞著刀在屋裏亂砍,把發廊裏的東西砍得稀爛。

躺在地上的兩個人嚇得暈死過去,其中一個還尿了褲子。

這時候朱朱看見了牆上的一大塊明晃晃的玻璃,玻璃裏的朱朱一臉殺氣地頂著一個陰陽頭。

朱朱一刀砍在玻璃上,玻璃發出一聲脆響,落下來紛紛揚揚的碎片,有些碎片就濺在了朱朱身上。這家夥眉頭也不皺一下,繼續提著刀在發廊裏亂砸。兩把菜刀的鋒刃到刀背中間都沾著血,而朱朱像一枚釘子。四五名聯防隊員提著電棒和橡膠棍飛快地沖進來。「放下凶器!」他們叫,聲音又大又嚴厲。朱朱的眼神裏突然掠過一絲倉惶,手裏的菜刀掉在了地上,整個人突然軟了下去。

當我和大勇以及班裏的一些同學喘著粗氣跑到發廊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發廊裏一地零亂的玻璃碎片,裏面的許多家什被砸得稀爛,許多物件上還布滿了一條條深深的刀痕,牆上和地上都沾著血跡……我吃驚地看著這一切,額頭上冷汗熱汗都在冒。

發廊外邊圍著許多看熱鬧的人,門口站著兩名保護現場的聯防。

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陽光在我的眼前全變成了一道道有著黑點的白光……

貝小嘉捏著我的手,她用方巾給我擦汗。不知為什麼,那一刻我感到渾身無力,心裏空蕩蕩的,我突然發現我的內心升起來一種強烈的前所未有的恐懼。

「我們回去吧。」大勇說,他的神情也很緊張。

那一天,警車在校園尖銳地鳴響,我一直沒有看見朱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