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又每晚去了李權升那裏,可她再也不提李權升離婚的事情了。她對他,不再有什麼要求。見了孫校長,她也不再咄咄逼人了。說話的語氣和緩多了。她不再去怨恨。她只是在心裏十二分地瞧不起自己。她就是一個十足的下賤坯子。那年尹中不幸死在陶園,害得陶自力去坐勞,陶園人都不再看好她了。陶園人認准她是個水性揚花的女人。所以,到現在為止,她都沒臉回到陶園。
朝霞只有全力投入到工作中,才能找到心靈的一份寧靜。所以,她每天盡量呆在辦公室,把她工作中的每個細節,都做得讓自己滿意。又是下班了,孫校長找來,告訴朝霞一個好消息‧‧她被評為省骨幹教師了。朝霞聽了這個大好的消息,卻沒一點高興的神色。孫校長很奇怪的說:「你怎麼還不高興呢?這不是任何人都能隨便評上的。這以前的規矩,是評領導。老師能評上,是沒先例的。我到現在為止,都還不是。你不想要,我要了。」孫校長笑著說。
「好吧,你要。真的。這對我沒多大作用。」朝霞認真地說。
「這都是縣委開會定下的。我哪有資格呀。」孫校長接著說,「你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情。有人在幫你。」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更不能要了。這是很不公平的。學校有那麼多比我優秀的人,讓他們評吧。」朝霞說的是真心話。
「你這又是在給我出難題。如果在老師中間評,那不是要打破腦殼呀。以前之所以不在老師中間評,是因為難度太大了。這也是老師自己造成的。算了吧。這都是上級領導的意圖。你就順應民意吧。」
就這樣,朝霞評省骨幹的材料報上去了。材料是王自富精心整理的。這樣的大事情,孫校長是必須在全校大會上公布的。林會一聽,一股無名火,串了上來。散會後,林會站在門口,高聲叫道:「這也太不公平了吧。評完了才給我們講。這跟不說有什麼不同。這真是太黑了,就因為漂亮嗎?」她完全忘記了同朝霞一直以來的交情。一群老師從她身邊經過,有人拍著她的肩膀,小聲說:「忍著點吧。」
林會怎麼也想不通,論成績,論名氣,她怎麼也比朝霞強。只是沒她漂亮。她猜道這是孫校長在搞鬼。這孫校長,她算是把他看穿了。工作上,只知道叫她去拼命,有好處的時候,卻把她忘記得一幹二淨。她的心裏很簡單地升起了對孫校長的仇恨,也包括朝霞。
林會好久都不理朝霞的了。朝霞也不想去對林會解釋什麼,這本來都是解釋不清的。她還是只管上好課,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只要自己對學生沒愧,心裏就塌實了。只是林會老在關注朝霞的行蹤,她猜測,林會和孫校長有一腿。她一定要拿到證據,給他們難堪。誰讓他孫校長不仁的,就修怪我無義了。
終於,機會來了。下班了,林會也沒忙著走。孫校長走進辦公室,見林會也在,笑著說:「林會,你也還沒回去呀。別太辛苦了。回去吃飯去吧。」又故意大聲說:「朝霞你來一下,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找你。」說完,他走了出去。林會也走了。朝霞知道沒什麼大事,所以沒急著去。過了幾分鐘,她才走進孫校長辦公室。她進門的時候,還故意回頭看了一下周圍,四下裏寂靜無聲。
她一進辦公室,孫校長就走過來把門關嚴實了。轉身抱住朝霞,就要親吻。朝霞伸手擋住他的嘴巴,小聲說:「你別急,我擔心要出事。今天最好不要這樣。我還是回去的好。」
「不會的。這會兒是最安全的。你就放心吧。來,好好溫習我們的功課。我有幾天沒那個了,心裏就掛記著你的。我對我老婆一點興趣都沒了。就是因為你這個狐狸精。」孫校長說完,急著動起了手腳。他們照常滾到了那把愛情沙發上。今天,孫校長興致很高,他想換種姿勢。他讓朝霞仰面騎在沙發的扶手上,然後他從前面攻入。他覺得這樣很好,進入得很充分。正當他兩雲裏霧裏的時候,危機果然如朝霞預料的那樣,在向他們逼近。
林會並沒有回去。而是藏在了暗處,她想要的機會可能就是現在。她等到朝霞進門之後,快速跟到窗下,她聽清楚了他們的開場白。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她今天要導演一出精彩的大戲。她找來一個學生,叫他快速到孫校長家裏,去叫來他的老婆,說孫校長在辦公室病了。
孫校長的老婆果然來得及時,她還叫來了一個老師幫忙。她風風火火來到辦公室門口,卻見門關得嚴嚴實實的。她急了,是不是老孫被人送走了?她是個細心的人,她把耳朵貼在窗戶上,聽見老孫喘著粗氣,小聲地叫著:「我的乖乖,爽死我了。」怎麼這話這麼耳熟呀?這不是他常在盡興時的口頭禪嗎?她一下明白屋裏發生什麼事情了。但她很鎮定,她也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他叫幫忙的老師快回去,說沒什麼大事。等那老師走了之後,她才輕輕地敲門。屋裏的人,慌成一團。敲門聲一直不斷,孫校長卻很快鎮定下來。他叫朝霞別出聲。
孫夫人在外面發話了,「是我。我知道你們在裏面。什麼我都聽清楚了。今天是沒辦法狡辯了。把門打開,我要看清是哪個狐狸精。開門了,說明你們還把我當人看,我們還可以好好談談。如果不開門,我就要把事情鬧大。」
門開了,孫夫人一個大步,串進屋裏。她看清楚了那個狐狸精。好漂亮的狐狸精。她氣得七竅冒煙,但是,她不能發作。她知道,事情搞大了,對她,對兒子,都是不利的。她必須要忍。但她又不能這樣放過朝霞。她氣憤地說:「你們說話呀。怎麼給我交代?」
「不要把事情鬧出去。你什麼要求我們都可以答應。」孫校長說。
朝霞的衣服還是七零八落的,她扣衣扣的手,在發抖。人最狼狽的時候,莫過於此了。
「也不要傷害朝霞,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有什麼氣盡管向我撒。現在,叫朝霞走,我們好好談。行嗎?」孫校長又說。
「你說得輕巧。讓她走,她偷了別人的男人,就這麼輕松脫了幹系,那我這個人是不是太好欺負了?你把紙和筆找來。」孫夫人命令道。
「你要做什麼?」孫校長問。
「你找不找?」孫夫人瞪大眼睛說。
孫校長拿出了紙和筆。孫夫人拿起遞給了一直沒說話的朝霞,說:「給我寫個保證,保證半年之內,在龍談中學消失。僅這一個要求。」
你這過分了吧?」孫校長說。
「就這麼辦。沒別的選擇。」孫夫人狠心地說。
朝霞拿起筆,按照要求飛快地寫完了。
「我可以走了吧?」朝霞問,卻不敢看人。
「不行,你要跪著把你寫的保證書,遞到我的手裏。」孫夫人又出新招。
「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孫校長說道。
「你們剛才在消魂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過分?」
朝霞覺得沒臉見人了,只要不把這事情鬧出去,就萬事大吉了。她早就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尊嚴,不知顏恥的女人。她想快點離開。她跪下去了,把那張寫著恥辱的蒼白的紙,遞了過去。她無聲無息地走了。她心裏沒有怨恨,也沒有悲傷。她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
常言道,禍不單行,一點不假。還有更槽糕的事在等著朝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