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家妓院,都是這樣的小門小戶,比成都寒磣多了。尤其像田家,前面開著大飯店,我現在是他們惟一的姑娘。像這樣的人家,怎麼過去就沒一個姑娘‧一打聽,我才知道,這兩口過去主要是經營照相館和飯館,最近才找了兩間房子,開始辦妓院。
這條街因為妓院集中,姑娘又多,無論白天晚上,嫖客像流水一樣,來往不斷。相隔只有四五米的兩排瓦房裏,笑聲朗朗,笙歌陣陣,唱小曲的,打情賣俏的,在屋裏能聽得清清楚楚,只有夜裏十二點以後,才寧靜下來。這裏是一片喧鬧、混沌的世界。
過了兩天,就要准備接客了。田家便給我改了姓名,姓田叫情弟,因鄰居有個叫弟弟的姑娘,我便排著叫了情弟。
這裏也有同樣的規矩,妓女不許出門,出門必須請假。理由是客人來了,這麼多人家,到哪去找啊。再說,妓女們也確實沒那個閑時間串門子,一天到晚應接不暇,累得腹疼腿酸,誰家都是閨女娶了娘嫁人——各人管各人。這裏跟成都的獨門獨戶的妓院又自不同,雖然在一條街,有好多人家的姑娘並不認識,只認識住在鄰居的幾家姑娘。
這兩天,我初步熟識了住在附近的幾個姑娘。對門錢家的姑娘名叫錢九紅,是這條街最紅的姑娘,她跟鳳仙姐一樣,有點清高孤傲。左邊有個姑娘名叫茉莉,是個很會阿諛奉承客人的姑娘。右邊石家的姑娘叫弟弟,模樣一般,人又呆板,所以接客不多。石家還有一個剛滿十二歲的小姑娘叫唐晚玉,她使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看見她我就從心底裏泛起陣陣痛惜。
吃了兩年妓院飯,轉眼間我已是十五歲的姑娘了,這正是妓院的盛花期,我從此開始在這陌生的環境裏迎客了。
裸體照相
寶雞妓院與成都相比,有許多不同的規矩。在成都,除了-端盤子-,還有-出條子-,寶雞就不同了。這裏人們喝酒少,排場小,一般都是-端盤子-,很少-出條子。
這裏的嫖客留宿叫-喝稀飯-;睡前還要在桌上擺好大米稀飯湯,中間是一瓶酒、四碟菜。兩葷兩素,一般是寶雞特產白水鴨子、手扒羊肉、炒雞蛋、松花蛋,供客人夜裏-加料兒。
在成都梳頭,一開張就接了那又老又醜的怪物,我多會想起這事就覺得反胃。所以這次開張,我提出一個條件,要選一個長得比較漂亮的嫖客,以此抬高自己的身價,熨平昔日失去處女童貞時的創傷,他們爽快地答應了。
這天傍晚,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他頭戴禮帽,臉上架著墨鏡,嘴上蒙著口罩,穿著漂亮時髦。雖然捂得嚴嚴實實,但一瞧就能看出他是個長得很帥的小夥兒。見了這個理想中人,我先有幾分歡喜。
這青年也目不轉睛地盯視著我。這時,田長三從屋裏走出來,忙殷勤地往屋裏邀請。那青年大大方方跟老板進了屋子,掏了一迭錢說:-今晚我要在這裏喝稀飯,這姑娘我包了!-
田長三拿起票子一撚,見是四張十元的金洋券,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原來,當時現大洋昂貴,票子貶值,寶雞的妓院條件差,收費低,嫖客住宿每宿二十元金洋券,這青年財大氣粗,一下子就多掏了一倍的錢。田老板顯得更殷勤了,忙和高步華准備好酒好菜。
這天晚上,夜深人靜,金殼表的時針已指向十二點。桌上的稀飯沒動一筷子,那青年卻靜靜地坐在桌前,笑吟吟地打量著我。
在成都,我接待過各種各樣的客人。今天在寶雞卻是第一次,面對這個美男子,我像新媳婦入洞房一樣,有點異樣的感覺。見時間已晚,我插上隔山的屋門,蒙上火盆,暖好被窩,做好了睡前准備。又撤出床下的大瓷澡盆,注上熱水,把手一招,溫柔地說:-先生,請脫衣洗澡吧!-
原來,妓院的妓女、嫖客睡前都要洗澡,這是人所共知的規矩。當時,妓院梅毒病流行,妓女、嫖客都對這種傳染病怕得要命,所以特別注意性的衛生。不管酷暑嚴寒,只要有客人留宿,妓女要在睡前為客人洗澡,妓女自己也要清洗。中間每行房一次,都要下床洗一次。
我催促了兩次,見那青年照常坐著不動。經我再三催促,他這才摘下墨鏡、口罩,又掀開禮帽,啊,眼前的男人,驀地變成了一個長頭發、大眼睛、蠻漂亮的女人。
我感到受了玩弄,頓時惱怒起來:女人逛妓院,這不是故意開玩笑,丟我的人嗎‧叫人知道了說我接不到男人,接了個女的,我還算什麼-紅姑娘-!
我剛要發火,卻見那女人笑嘻嘻地說:-小妹妹,你不要吭聲,我是搞新聞的,我掏錢,要宣傳你,這是一筆多上算的買賣呀!-
我不懂什麼是新聞,便問:-你到底是幹什麼的‧到這來幹什麼‧-
那女人從兜裏掏出一個藍本本,晃了晃說:-我是中央社記者,今晚要為你拍一些內部片!-說著,又從一個皮兜裏掏出一架小型照相機,拉開機頭,在機身上安了個長方型的閃光燈。
我知道記者不是一般人,得罪不起,便問:-你要照什麼呀,怎麼不白天照呢‧-
記者笑笑說:-這是特邀的稿子,拍**片,只能晚上照!-
我不解地問:-拍這有什麼用‧-
女記者鄭重其事地說:-這可是一項政治任務,拍好專門供党國要員們看。這些人玩女人,看內部電影都膩了,還要欣賞一般人見不到的東西!-
我心裏突然閃了個亮:怪不得妓院越辦越紅火,鬧半天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這時,又聽那女記者說:-好了,現在我當導演,你按我說的樣子做各種動作!-
她讓我撥旺火盆,脫光衣裳。人家花了大錢,我只好任人擺布。
她先讓我在瓷盆裏洗個溫水澡兒,鏡頭對准前身,還要蹺起一只大腿,-哢嚓-一照,這一招叫-仙女洗澡。
她又從屋角拿過一個衣架,衣架有一人多高,拳頭粗細,她叫我腦袋沖下,雙腳倒掛在衣架上,並在地上擺了一盤蘋果,這一招叫-猿猴吃果。
還有一個樣式叫-馬鞍橋-,讓我在床上握腰兒,身子像一座拱橋,她對好鏡頭,對准陰部拍了一張。
更刁鑽的是叫我在兩個**上抹上胭脂,像兩個紅了尖的蜜桃,讓我挺胸凹肚,鎂光燈一閃,這一招叫-麻姑獻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