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篇

 我的妓女生涯

康素珍 作品,第34頁 / 共6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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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秀珍的一番話,說得弟弟慚愧地低下了頭。她多麼感激這個女人的寬厚啊!

魯秀珍斟滿能容一兩的大酒杯,放到弟弟面前,勸道:-兒呀,你要一飲而盡,那才是瞧得起我,才是我的好女兒!-

寶雞人不如成都人能喝,弟弟更不大喝酒,可她不能掃了主人的面子,一咬牙,一仰脖喝了下去。

一杯下去,弟弟只覺暈暈乎乎,忘記了心中的愁悶。魯秀珍想方想法,倒一杯換一個詞兒,勸弟弟喝幹。弟弟被灌得沒了主意,後來是倒一杯喝一杯,不一會,一瓶白酒便都灌進肚裏了。

弟弟頭一回喝這麼多酒,酒到了她的肚裏,燒得實在難受。她想吐,又吐不出來。她想喝點水,以減輕痛苦,可往起一立,身子卻不能做主,只覺頭重腳輕,站起好幾次,又都摔倒了。看那屋子,像風車軲轆似的,天旋地轉。

魯秀珍見她喝多了,心裏暗喜,故意拖住她,一個勁地搖晃。她知道,喝酒多的人越搖晃得厲害,越醉得沉重。她像哄孩子一樣,嘴裏哄勸著說:-快躺在床上歇歇,媽給你倒水喝,今晚媽不走啦,在這伺候你一宿!-

她把床上的褥子掀開,把弟弟架在硬板床上,讓弟弟斜躺在扁枕上,給她脫去腳上的黑棉皮鞋,解去衣服上的紐扣,脫下絲棉長袍,最後只剩下紅褲衩了,魯秀珍稍一猶豫,又把紅褲衩也扒了下來。她抬起弟弟的左腕,看看那只小坤表,已是淩晨三點多了。

她看著癱在床上、兩眼緊閉、爛醉如泥的弟弟,假意喊了幾聲:-弟弟,弟弟,水來了!-

此時的弟弟,真像一條死狗一樣,呼嚕呼嚕打起了鼾聲。

魯秀珍這才得意地幹笑了幾聲,瞪著仇恨的眼睛。她想起人們常說的一句話: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今晚,最沒出息的女人,也舍命拿出最毒的一招了。

她迅速地彎下腰,伸出右手,把右腿的綠絨褲往上一翻,露出纏在腿肚子上的黑色絨腿帶,腿帶上插著一樣東西,露著三四寸長的木柄。她把柄往出一拔,只見在電燈下寒光閃閃,原來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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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積悶數月的冤仇,想起了丈夫對她的欺淩,想起了弟弟得勢的後患,到了此時,女人的心最毒最硬了,她什麼都不顧了,扯起了弟弟的一只腿,往床外拽,半拉屁股懸在床沿外面,弟弟的雙腿撇開了。她咬緊牙關,照准弟弟的陰門,一刀子紮了進去,只露出那只匕首柄。

這下子,疼得弟弟-哎喲-一聲怪叫,酒也醒了,眼也睜開了。當她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時,猛地欠起上身,要去抓魯秀珍。

魯秀珍抓住匕首柄,猛地把匕首往外一拔,往後一跳,那血像水似地噴出幾尺遠。弟弟向前一撲身子,撲了個空,-咕咚-一下子倒在磚地上。只三五分鐘功夫,便斷氣了,鮮血流了滿地。

魯秀珍不知哪裏來的那麼大勁,連夜把弟弟拖出去扔進山溝裏。又揩淨血跡,埋掉殺人證據,幹得神不知鬼不覺。

過了些天,石美生果然買了個漂亮姑娘回來。魯秀珍假說弟弟不守本分跟野漢子逃跑了。石美生又有了漂亮姑娘頂缸,只當丟了幾百塊錢,也就不再追究了。

難言的羞辱

這天上午,大約十一點鐘,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鴇兒來到我家,她的頭發上抹著蘇州人常用的刨花泡過的刨花水,後腦勺上挽一個圓髻兒。臉上有許多黑麻子,上身穿著黑平絨棉襖,下身是一條咖啡色的棉褲,褲腿兒紮得緊緊的。她就是九紅的女鴇兒錢貴英。

高步華忙寒暄讓坐,又和錢老鴇開玩笑說:-哪陣風把你吹來啦,你光顧忙著賺錢,怎麼想起到俺家來嘍‧-

那錢老鴇滿臉愁容,苦笑著說:-唉,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我可作了大憋子。你們知道,九妹平時慣得不像樣,我什麼事都愛依著她。今天早晨,不知怎麼啦,客人走後,她光嗚嗚地哭,叫她起來不肯答應,叫她吃飯也不肯吃。我給她做了香油烹雞蛋,那雞蛋用油炸得又酥又黃,她也不吃。問她哪裏不舒服,她不說話,要給她請醫生,她把頭搖得像撥郎鼓似的。唉,兩眼都哭腫了,可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田長三說:-要叫我呀,兩巴掌就叫她起來啦!-

高步華向他使個眼色說:-淨瞎說,人家九紅每天給錢大嫂掙多少錢,讓誰也得捧著敬著-

錢媽媽這才說明了來意道:-我怎麼哄也哄不動,便琢磨著,只有你家情弟跟她最好,所以來跟你請個假,讓情弟幫我去勸勸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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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步華的小眼一轉,立即答應道:-好,什麼鑰匙開什麼鎖,情弟,你就去一趟吧!-

我跟錢媽媽來到對面九紅姐的屋子裏,只見床上一個紅綢被子裏睡著一個人,連頭帶腳,蒙得嚴嚴實實。

錢媽媽搶先兩步到床邊,拍拍被子說:-孩子,別睡了,你看誰來了!-

我接著她的話茬喊了一聲:-姐姐——

九紅一聽是我,忙把頭探出被窩外,紅著眼圈說:-妹妹,我……我可怎麼見人啊!-說著,淚水在眼睛裏直打轉。

我一聽這話裏有話,便坐在她床前,關心地問:-姐姐,昨晚你是不是碰上怪性子客人啦,這裏沒有外人,除了我就是錢媽媽,有什麼事快跟我們說吧!-

錢貴英勸道:-是啊,就是嫖客說幾句難聽話,也是常有的事,不能為這生氣餓肚子呀!快起來吃點,有了精神,晚上才有勁接客啊!-

九紅脾氣倔強,聽到-接客-兩個字,猛地擦淨淚水,眼裏冒出火來。她咬著牙,用手一撩被子,憤怒地喊:-接客,接客,就知道接客。我不要臉了,不要臉了,你們看看啊!-

到底出了什麼事呢‧水有源,樹有根,這事還得從頭兒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