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已是白發蒼蒼，但歲月沒壓彎她的腰板。
方老爺子鼻子一酸，兩行老淚就下來了，停了車，追在馮奶奶地身後，卻叫不出聲來。
馮奶奶聽到後面的腳步聲，轉過身來，在辯認了好一會兒後，身體陡然一僵，轉身急走。
方老爺子在她回頭地一瞬間，已認出了她，雖然歲月毫不留情的奪去了她美麗的容貌，但仍留下了她的神韻，追上兩步，顫著手拉住她的手臂，「小雨，我找得你好苦。」
馮奶奶聽她叫自己年青時的小名，老臉一紅，眼睛又開始發澀，甩掉他的手，「你認錯人了。」轉身又走。
「小雨，不管你怎麼變，我都不會認錯人
他又再拉住她，「我對不起你，隨你怎麼處置我都要留在我身邊。」他在私家偵探報上來的資料裏知道她曾經為早產過一個胎兒而差點送了命，他算過時間，那胎兒應該就是自己的孩子，在得知這件事後，他更是無地自容。
馮奶奶在看到他住在這裏，而又種著這許多葡萄時，心就軟了。這麼多年了，他還記得她的心願，種一片葡萄，天熱的時候可以坐在葡萄架下乘涼吃自己種的葡萄。但心裏就是扭不過那股勁。
「小雨，你既然來了，肯定有事，一定不會就這麼走的，我們回家慢慢說，好嗎？。」方老爺子以退為進，他知道現在怎麼解釋都沒有任何作用。
一提到事，馮奶奶站住了，是啊，這麼大老遠來，不就是為了小秋的事嗎？怎麼能就這麼走了，沉下了臉，轉過身，「對，我是有事，都是你們方家做的孽。」
「作孽？」方老爺子微微了愣，如果說作孽，自己對她的確是，但這怎麼跟整個方家扯上關系了？但只要能留下馮奶奶，管他什麼孽都是好事，「好好，都是我們方家作的孽，我們回家再說。」
馮奶奶聽他說『回家』兩個字，臉就紅了，想要反駁，見周圍正在忙碌的人們向他們攤投來好奇的眼光，感到窘迫了。這地方的確不適合說話，何況這還關系到小秋的聲譽問題。
回到家，方老爺子象是突然年青了幾十歲，跳前跳後的親自為馮奶奶斟茶倒水，又去張羅著程姐做馮奶奶喜歡吃的菜。
馮奶奶坐不住了，「你別忙活了，這事說完了，我就走。」
「不急，不急，慢慢再說。」方老爺子哪裏肯放她走，巴不得拖的時間越久越好。
話說完，見馮奶奶瞪大了眼睛，臉也陰沉了下來，忙老老實實的在她對面坐下，眼裏是掩不去的喜悅，「這些年，苦了你了……」
「別提我們的事，我來找你不是敘舊的。」方奶奶忙打斷了他的話，她實在不願再提以前，怕自己一個心軟，就這麼原諒了他。
「有什麼事慢慢說，別急。」她還是這麼個急性子，他以前最愛的就是她這個風風火炎的性子。
「你不急，我家小秋肚子裏的孩子急。」
「什麼？小秋有孩子了？小宇的？」剛問完，他就扇了自己一巴掌，這還用問嗎？不是小宇的，她能來找自己嗎？
也在這一巴掌，將馮奶奶升起的怒氣扇了下去，這老東西敢懷小秋的孩子出處問題，她會跟他拼命。
「這是好事啊。」方老爺子喜得有眉沒眼的，這可是三喜臨門的好事。
「好事？」馮奶奶看著他喜出望外的樣子，更是來氣，他當然高興了，自己作下孽跑了，這賬還沒算，平白又拾了一個孫子。
「你先別急，小秋現在在哪兒？」前些日子方宸宇打了電話回來哭，說小秋她們一夜之間不見了，為了這事，可急壞了他們爺倆，千方百計四處打探，她們卻象是人間蒸發一樣。他已經等了幾十年了，再次失去，被打擊得病在床上好些天，這幾天才剛好了些。那個小宇現在還不知是什麼情況呢，多半還在象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找吧。
馮奶奶想了想，還是報出了她們現在的地址。
方老爺子忙掏出手機，「小宇，你馬上去接小秋和陳奶奶到葡萄園。」
電話對面傳來醉酒後還沒清醒的慵懶聲音，「爺爺，你又做夢了吧，我去哪兒接她們啊。」他這些日子來，跑遍了能想到的地方，請了私家偵探，甚至登了尋人啟事也沒能找到她，焦慮過後是更多的心痛，每當這時候就只能用酒來麻木自己。
方老爺子皺緊了眉頭，直想破口大罵這小子的不爭氣，但這時候不是罵他的時候，「小子，你聽好，小秋懷了你的孩子，你得馬上去把她接來，地址是……
對面的聲音瞬間清醒，「爺爺，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小秋懷了你的孩子，你現在馬上去把她接來葡萄園，馮奶奶現在在葡萄園……
他話沒說完，對方已經掛掉了他的電話，狠狠的罵了聲，「這個不爭氣的家夥。」再看到馮奶奶冷眼看著他時，馬上換上了笑臉，「我把那小子叫回來，讓你打，如果你覺得不解氣，就先打著我緩緩氣。」
馮奶奶被他的無賴氣得笑了，但這一笑，二人間的芥蒂就此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