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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了約定的一個月之約時,岑因玨的平靜漸漸消失了。
韓淩羽還沒有回來,而歐陽拒霜已經飛鴿傳書過來:明崇儼被刺殺。
明崇儼已死,韓淩羽為什麼還不來?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他會不會出了不測?他會不會再次被打入死牢?他……
當一個思緒冒起來之後,岑因玨發現就再也無法把它們按下去,這些兵荒馬亂的念頭在他腦海裏縈繞旋轉,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明崇儼死了,那——太子呢?會怎樣了?
岑因玨永遠會記得,初次見到太子時的情形。
那是上元二年六月(公元675年),天剛剛有些‧k,雍王剛剛被提升為太子,為此特意前來看望一下負責皇族事務的父親。
大家都被喝令換上最幹淨最華貴的衣服,可是他沒有,他只有一身青色的衣衫,像個小書童,剛剛十三歲的他骨瘦如材,只有一雙大眼睛骨碌碌轉著。他站著所有人的最後,像個小尾巴,一點也不引人注目。
然後李賢來了,一身黃袍,是太子的朝服,很威武,穿在他身上,卻很飄逸。
他很高,幹淨的眉毛,高直的鼻梁,白淨的皮膚,溫和而英俊,眼中隱隱透著明朗的銳氣。瀟灑,也可以說是優雅。在小因玨的眼中,這個男人身上浸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高貴典雅,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透射出雍容華貴的氣度,那流淌在他血液中的瀟灑從容甚至充盈在他周遭的空氣中。剛剛成為太子的他,是那樣的意氣風發,就像一株挺拔的樹在風裏自然地飄搖,不吃力、不做作、不雕琢、不緊張。
岑因玨的腦海中在那一瞬間閃過一些奇怪的句子:於山,石也;於水,魚也;於天,鳥也;於黃色,太子賢也。
黃色,是最尊貴的顏色,是最顯赫的象征。
從那第一次見面,岑因玨就固執地認定了只有黃色才是最般配李賢的,也只有黃色才是李賢最向往,最能讓他感到快樂的。
只可惜,岑因玨昨天夜裏練武練得太晚,太勞累了,在看到他心目中的神祉時又激動過分,竟然暈了過去。
這件事後來一直成為太子殿下笑話他的資本。
在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旁邊有長長的半透明鵝黃色垂簾,身上蓋著白底檸檬色碎花的薄毯,空氣裏飄著的全是淡雅的百合花香。他坐起來,幾疑身在夢中,他住的房間是府中最破爛的,給下等仆人住的房子,怎會有這樣美妙的感覺?
然後一個男人走進來,他吃了一驚,走進來的太子殿下沖他微微一笑:「小家夥,你歡迎我的方式真夠與眾不同啊。」
他的臉脹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子雙手捧起他的笑臉,優深的眼睛裏滿是憐惜:「別怕,我會照顧你的。」
他至今仍然懷疑太子為什麼對他那麼好,這好對他來說猶如夢幻一樣。
可是,傳說中的王子粲然一笑,男孩便失去了整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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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因玨晚上開始睡不著覺。
整夜整夜睡不著是什麼感覺?
世界那麼黑,只有自己一個人,能想起很多事,愉快的不愉快的都可以想起來。外面風吹樹葉動的聲音都叫人不能忍受,好象都在一聲一聲地說,夜晚快要過去了,白天又要來,你的時間沒有了沒有了沒有了……
於是因玨就睜著眼睛,希望睜得累了會有點睡意。可就算有了一點,但睡眠總是有一縷縫隙合不攏,一點點響動就足以清醒。醒了之後就只有繼續等,三更天,四更天,五更天,之後倒是解脫了,因為反正天就快亮。
於是,又一次眼睜睜地看著世界一點點亮起來,聽到小寶、小貝爬起來,兩個小家夥會在洗幹淨臉之後咕咚咚地跑過來敲他的門:「叔叔,要爬山去咯。」
諸葛修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擔憂,他對老人家心懷愧疚,卻只能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