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到宮裏的流言麼?」事後,頹然躺在一邊的李賢問道。
趙道生的大腦還處於極度混亂狀態,停了許久,才明白過來太子在問什麼,於是他回答:「是的。」
「在傳些什麼?」
「他們說……」
「說什麼?」
「說殿下並非天後親生的……」
「哼!」李賢冷笑起來,「我就知道。」
「我才不信,他們在胡說!」趙道生急忙說。
「不,也許是真的。」李賢的目光一片茫然,「真的,也許是真的……」
趙道生大吃一驚,他膽戰心驚地看著太子,看著這個茫然無助卻又突然間充滿野性的男人,陷入一種沉思。
關於李賢身份的迷團,早在一些知情人之中流傳,只是礙於武後的權勢,都做了啞巴,藏在了心裏,可是當武後與李賢的矛盾激化時,這種流傳終於甚囂塵上,高官宮奴幾乎都知道了。
永徽五年(655)十二月十七日武則天生李賢於去昭陵的路上,是早產。由於武則天在上年年初生下了長子李弘,此後又生過一女,即被她親手扼殺的長女,在兩個年頭裏生三個孩子,況且李賢為不足月早產,又是數九寒天在路上,所以那個在拜謁昭陵路上所生的不足月孩子,可能並未活下來。
當時官人私下裏的傳說:「賢是後姊韓國夫人所生,賢亦自疑懼。」
作為替身的李賢,原來是武則天姐姐韓國夫人之子。韓國夫人早年守寡,因武則天而入宮,得幸於高宗。如果武則天小產孩子死了,正巧這前後韓國夫人也臨盆生子,那麼悄悄地抱來私生子頂替,也是可能的。李賢問世僅一個月,父皇就給他封王,急急忙忙要確定小孩的身份地位,也是有什麼緣故。武則天起初不會反對這種安排,多一個兒子只會使她在後宮的地位更加優越。當李賢成年後,武則天越來越不放心這位非己所生的兒子,對立他為太子時,就顯得很勉強。
李賢的心內有著無法說出的酸楚,他是如此得渴望著爆發,可身邊的一切,還有自身性格上的溫和終究決定了他只能選擇自傷。
就像一頭有著血性的野獸,受傷了,便啃噬自己的血肉。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孤獨,他瘋狂的思念岑因玨,只是思念的影象中竟又夾雜了另外一個青色的身影,那個奇怪的男人——韓淩羽。
第八章
清冷的月光從他推開的窗子裏灑進來,銀白色的,帶著些金黃的光圈,斜斜的宛如通往雲層的天梯。
岑因玨身上裹著件長衫,衫子長長的下擺便在灑滿了月光的風裏輕捷地舞動起來,靜默而絢幻。
他回頭看了一下床上熟睡著的男人,峻冷的面容在此時顯得安寧無比,他歎了口氣,看過最後一眼之後,他盡量悄無聲息地向外走。
「要偷偷溜走嗎?」
在門口,他猝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韓淩羽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岑因玨說:「我給你留了封信,我要回長安一趟,會回來的。」
「為何不直接告訴我?怕我不放你走?」韓淩羽走過來,赤裸裸的。
岑因玨有些害怕地後退兩步,咽了口唾沫:「不……」
這種心事很難講,唉。
「我可以任你予取予求,你知道為什麼嗎?」韓淩羽捏住他的下巴問。
岑因玨搖搖頭。
「呵……」韓淩羽目光‧沉,「因為我知道你不愛我。」
岑因玨的眼睛瞪大了,多麼奇怪的男人?!多麼奇怪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