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讀最遙遠的微光第最遙遠的微光

還有人看到，大茶村的村道成了河道，水從高處汩汩地流淌到低處。
芭蕉葉被折斷了。
雨水密集的遮住了整個天地。
藏青色的樹杈一樣的閃電，從天空中的黑雲裏伸向了大地。
「哢嚓——」越是明亮的閃電，帶來的雷聲，也就越清脆震耳。
好像有什麼龐然大物被驟然劈開了似的。
陶慧珍披頭散發地推開李老的房門。
她的樣子，如同從河裏剛掙紮上岸的溺水者。
李老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巫慧妍！孩子丟了！」陶慧珍吐了一口流進嘴裏的雨水。
掙紮著咳嗽兩聲。
傷心的說道。
李老打量著陶慧珍，手裏的一個什麼東西沒有拿住，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下，又彎腰去撿。
心裏似乎在揣摩陶慧珍所說的「巫慧妍，孩子丟了」是什麼含義。
直到老人把東西重新拿回到手中，血管清晰的老手才青筋跳動起來。
心頭驟然的縮緊了。
老人害怕了。
他立即趴在窗口那裏，打量屋外的天。
暴雨讓他皺起了眉頭。
天邊的樹杈閃電，此起彼伏的向著大地落下，光線時而布滿半邊天空。
將昏暗的天映照出了暗藍色瑰麗景象。
蠻可怕的天氣。
巫慧妍女娃子就在這可怕的氣象裏，走失了。
李老終於徹徹底底的醒悟過來。
李老本想責怪陶慧珍，應該提前想辦法預防這類事件的發生。
可陶慧珍站在門外，雨水拍打在她的身上，她在發抖。
李老想說的話，也淹沒在了雨水聲和雷聲裏。
陶慧珍身體在搖晃，像是要倒在瓢潑的雨幕裏。
雨水的聲音敲打著她的耳膜。
她聽不到自己在說什麼。
視線變得模糊了，身體越來越輕了。
眼前被一道驟然晃眼的青色光閃過。
她又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了。
那是一道巨大的閃電。
從空中探入大茶山的山頂去了。
令整個傣鄉的灰色天空都亮了一瞬。
像是在黑暗裏劃開了一道銀河。
接著，奔雷從頭頂「轟隆隆」的滾過去。
陶慧珍回過神兒來。
她早晨已經在磅礴的大雨裏跑了一個小時。
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體力透支，也沒能找到巫慧妍。
「我去接慧妍了呀，孩子家住在大茶山山腳。
我去接的時候，家長說慧妍已經走了，可我在路上沒見到她人。
孩子沒在家，也沒來大茶村小學。
我懷疑是在雨裏走失了，我們得馬上發動人去找！雨太大了，孩子千萬不能出危險！」陶慧珍心痛的說道。
雨水不斷的落到她的頭上，在她臉上形成了幾道水痕，往下流淌著，也像是從眼裏流出來的水痕。
她胡亂地在臉上抹了把雨水。
目光與李老對視在一處了。
兩個人隔著一道木門，雨幕帶來一陣涼風。
李老正在盯著她審視。
同時也在咀嚼她說的話。
分析著事態的嚴重性。
這一場雨，比陶慧珍見到的任何一場雨都要猛烈和緊密。
陶慧珍感到雨水讓她快要窒息。
感到李老的目光中帶著無奈的質問。
此時她腦海裏只有巫慧妍那孩子。
她眼睛有些紅腫了。
「都怪雨下得太大了，唉。」
歎息一聲。
李老把剛剛撿起來的什麼東西，擱在床頭。
原來那是一瓶很常見的止疼藥。
隨後李老轉身奪門而出，暴雨讓他也瞬間就被淋透了。
他在雨裏挺著身板，比陶慧珍還要鏗鏘些。
他回望著陶慧珍說：「陶老師，你帶幾個男娃子，在村內找尋。
我去叫刀老師，我們在村寨外搜尋。
務必要把娃子找到哇！」「雨太大，你和娃子不能再出事，要小心呐！」李老晃悠著身體邁出去幾步，又回頭在雨裏囑咐道。
冰涼的雨水讓他蒼老的身體，略顯孱弱無助。
陶慧珍眼眶發熱，從另一個方向沖出了柵欄門。
陶慧珍在教室裏叫了兩個高年級的男孩子。
三人順著大茶村小學，一路往巫慧妍家的方向尋找。
期間有若幹條岔路，水早已經把村道變成了小河。
水流席卷著樹葉和枝杈迎著他們的腳面流過來。
一路再次來到巫慧妍家門前，沒有見到那孩子的半點身影。
三人繼續折轉。
從村寨北面的荒涼地帶心急火燎的搜尋。
雨幕，雷聲。
絲毫沒有減弱。
一個隨行的孩子眯著眼，怒道：「老天它漏了喲。」
「冷不冷？都怪老師。」
陶慧珍露出慈母一般的面部表情，眼角下垂著。
以在水裏泡的蒼白的手在學生的頭發上抹了抹。
「這怎麼能怪陶老師喲？女娃子自個兒不等你去接，亂跑。
要怪也該怪她。」
剛才說話的男孩接茬道。
陶慧珍又問了另一個孩子冷不冷。
傣鄉人最怕生病。
村寨裏的傣醫能力有限。
而到了要去縣城花錢買藥的程度，往往能讓大茶村的人格外心疼。
省吃儉用的一點毛票，花在買藥上，他們認為這是最不值得的。
一旦發生了這樣的事，總是要心疼好一陣兒的。
「不，一點都不冷。
熱了。」
另一個學生捋了捋水滋滋的頭發。
陶慧珍欣慰的翹起嘴角。
很快她又面部蒼白。
到現在還沒有找到巫慧妍，她的腦海裏不由得閃過一些可怕的念頭。
「你們說，巫慧妍能跑到哪裏去呀？她怎麼能在這麼大的雨裏走開呢……」陶慧珍的聲音裏充滿了悲涼。
出於教師的責任，出於陶慧珍對巫慧妍的喜愛。
也出於心底的人性善意。
陶慧珍將意識模糊的自己強行拉回現實。
她一定要找到那個孩子，無論要付出多少都行。
她把披散的頭發用手腕上的頭繩紮住。
大步朝著雨幕裏沖去。
看她的樣子，幾經要摔倒在地，鞋子沒入泥水裏。
她踉踉蹌蹌的走。
邊走邊劇烈的咳嗽起來。
那是雨水嗆進了她的喉嚨。
好在她最後還沒有摔倒。
雙眼大睜，死了一樣的盯著某一出處，視線仿佛定格在了前方的雨中。
她嚎叫道：「慧妍！巫慧妍——」
「陶老師，您慢點。
您慢點喲。」
她的學生心疼她。
聲音不由的哽咽了。
冰冰涼的雨水大肆的落下。
第34章　走失事件2
三人依著靠近村寨北邊的窄道，又劃回到大茶村小學的門前。
從大茶村小學到巫慧妍家的這片區域就幾乎被踏遍了。
之前陶慧珍一個人也在各家各戶竹樓的圍牆邊尋覓過，沒有發現。
這樣只有一個可能了，巫慧妍她不在這片區域內。
孩子往別的地方去了。
陶慧珍仰頭看著鋪滿視線的山坳。
龐大的群山在雨的推波助瀾下，更像是一個人們逃也逃不掉，走也走不到的海市蜃樓。
她想到了刀曉彤給她講的十年前的那個故事。
一對年輕的夫妻，拋下幼小的女兒，走進了那片深山。
深入腹地只為了給綠孔雀一個安靜家園。
所去之人均再也沒有回來。
其中就有刀曉彤的阿爸。
從那天過後，刀曉彤的命運徹底被改寫了，她成了一個殘疾的不那麼明顯的孤兒。
大茶村的另一個女孩兒，在同一天，與她命運發生了同樣的轉折。
那一天，對於兩個女娃來說，天都是灰色的，雲像霧霾一樣不再流動。
空氣都是粘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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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遙遠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