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三四月間,天庭的水龍頭大概忘了關。 玉帝老兒絲毫不懂得節約用水,人世間處處煙雨彌漫。 我閑著無聊,又不想和牆上的青苔一樣等發黴。 只好攛掇完顏亮帶我進宮,去禦花園砍竹子回來做傘。 完顏亮說:「如今舉國上下江河滔滔,恐怕並非吉兆。 你我需修身養性,最好不要隨便外出。 」 自從生日事件過後,完顏亮便愈發小心謹慎,生恐樹大招風。 以前為顯示他是有才華有夢想有前途有忠義的四有青年,天天陪完顏合刺兩口子聊天。 現在乍然醒悟距離美的真諦,就開始一反常態,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但我這個人生來逆反。 完顏亮與我相交這麼久,竟然還是如此不了解我。 你越是不讓我幹一件事,我就越是想幹。 我們府外有一座石橋,連日下雨,橋下積了不少水,我總想讓完顏亮陪我玩一回《斷橋相會》不然就來一出《尾生之死》。 我幻想我穿著霓裳羽衣,像戲文中姍姍來遲的美人一樣,手持一柄四十八骨的紫竹傘。 晶瑩的雨露串成數道飛舞的珠簾,我站在傘下,凝望邊緣處流淌的清澈水幕。 一身白衣的完顏亮最好半身都浸泡在雨水中,手抱橋柱,顫巍巍地向我伸來一只手,我再溫柔地說一聲「哦亮亮我來遲了」,這是多麼浪漫啊。 「你在想什麼?」完顏亮的臉驀然出現,且近距離放大,嚴厲告誡道,「絕對不許胡來!」 幻想破滅,我垂頭喪氣地從白日夢中醒來,覺得這人生真是索然無味。 「嗯嗯……」只好一面胡亂應承,一面四下亂瞟。 「想要竹傘,我叫人請最好的手藝人幫你做一把就是了。 」 完顏亮溫和地摸摸我的頭,鞭子與糖果並用。 我嗤之以鼻,這人完全不懂什麼叫做情調。 話說COSPLAY就得從頭到腳自己制作道具才更有氛圍。 我師姐溫小柔心靈手巧,以前常與我扮官兵抓強盜。 每次實地演練我都會潛入縣衙銀庫借走黃金白銀,等師姐捉住我後自然會把錢財歸還。 那衙門的財物時隱時現,縣官老爺的臉忽青忽白,十分相得益彰,這才叫做——遊戲,我們才是——玩家。 可惜我現在這個搭檔遠遠不如師姐膽大。 他因心懷大志,而格外謹言慎行。 年紀越長,便越發無趣。 人只有像我這樣,懷抱「無一物」的佛家思想,方能過得逍遙自在。 我做人從不勉強,當下決定自己玩。 何必要連累他人呢。 我把完顏亮書房裏的墨汁全部倒入木桶,然後穿著完顏亮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袍跳了進去——此番一來不光青絲如墨,我從頭到腳只有眼睛亮晶晶。 當夜,雷雨初歇,月黑風高。 我潛入廚房,摸了兩把菜刀。 因為渾身漆黑,也就無須黑布蒙面,多麼節約材料。 就這麼借著夜色掩護,我獨自潛入大內。 我既不想行刺殺人,也不想偷盜錢財。 我是一個風雅的賊,只不過想借一株竹子讓我回家做傘玩COSPLAY。 如果你問我,為什麼非得到皇宮偷竹子不可,我只能說你和我一樣沒有文化。 難道你沒有聽說過,娥皇女英淚灑瀟湘的典故麼? 嘿嘿。 娥皇女英一共才兩個人!完顏合刺至少在妃子的數量方面遠勝列古賢君堯舜禹湯。 這就說明我們大家都是互有優缺,沒有一個皇帝真正一無是處。 自古深宮多寂寥,更別說我厭惡的那個女人裴滿氏——完顏亮他大嫂,自己生的兒子夭折了不算,還不許完顏合刺碰其他妃子。 這些妃子一定哭哭啼啼哀哀怨怨,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地方的竹子能像深宮大內的土產這般合我心意。 我記得上上次到此一遊,曾看到完顏合刺像古畫中的仕女一般不勝嬌柔斜倚修竹,我估計他有這種附庸風雅的愛好。 於是,我直奔皇帝寢宮。 世人皆有愛好。 有人喜歡美女,有人喜歡銀子。 花樣雖有萬種千般,不變在於大家一律都喜歡把這心水之選放在自己身邊。 完顏合刺那裏一定有大金國最棒的竹子! 我難掩興奮,一路疾奔。 至回廊轉角處正欲踮腳探頭,忽然跑來一個人與我迎頭撞上,嚇出我一身冷汗。 對方似乎比我更為受驚,又兼身小力輕。 一撞之下,摔飛出去。 我定睛一看,這孩子怎麼長得如此面熟。 眉若春山,眼如秋水。 小臉紅撲撲的,小嘴水嫩嫩的。 披頭散發,穿著白綢小褂,半夜三更不睡,在這大殿跑來跑去,真是怪哉。 第1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魔幻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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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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