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一天,王福德跟得了神經病一樣,在麥場裏不停地兜圈子,嘴裏一直念叨著「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無論誰去上前喊叫,他都沒有反應。 他媽媽知道我跟他玩得好,就把我叫了過去,還給了我兩顆糖,讓我好好把王福德給叫醒。 當我來到麥場,只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王福德就停住了腳步,扭頭看著我,卻是一副凶狠狠的模樣。 過了一會兒,他臉上的表情突然改變,像是很害怕的樣子,撇嘴哭了起來。 一直哭個不停,天都黑了,他的嗓子也啞了,可他還是一個勁地哭。 聽他媽說,到了後半夜他都沒睡,一直在哭不止,咳嗽時還咳出了大量的血,想必是把嗓子給哭破了。 次日早上醒來,他爸媽發現王福德不在床上,而是用繩子勒著脖子懸掛在了房梁上,給他救下來時,已然氣息全無。 按理說,像王福德這種腦癱兒,是沒有能力自己上吊的。 關於他的死,眾說紛紛,但矛頭一致對向我。 王德福的家人也堅定不移地將他的死賴到了我頭上,導致我們兩家連幹好幾場架,徹底淪為仇家。 這都是因為王德福死之前留下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讓村裏的孩子千萬不要跟大炮玩兒,切記! 而我的名字就叫楊重炮。 被父母寄托於威力無比,無堅不摧的期望。 實際上,這個格外霸道的名字與我本人性格並不相符,雖然老被人大炮大炮的喊,但我特別怕響。 過春節放鞭炮的時候,我會被嚇得縮在被窩裏瑟瑟發抖,還禁不住尿床。 尤其是逢遇天上打雷,我更是異常恐懼,直接往床底下鑽,誰也攔不住,趴伏在地上,撅著屁股緊抱腦袋,張大嘴嗚嗚哇哇地叫喚,久久不敢出來,大小便全失禁。 有些老輩人暗地裏指我是不幹淨的東西,不然為啥既害怕放鞭炮又害怕打雷呢!在我們這片地方一向流傳著迷信的說法,就是放鞭炮驅鬼祛邪,天上打雷是因為龍要抓妖怪了。 第二章 家中有事 由於我的生日就是曾祖父的忌日,加上他人死得很慘,可以說是極為不祥,家裏人是從來不給我過生日的。 在我六歲那年,家裏突然遭遇一場變故。 簡陋的木柵院門被撞開,不曉得是啥東西闖進院裏來了,把我家的大白豬給咬死了。 場面異常慘烈,大白豬的整個脖子被咬斷,屍首分家,一大片腥臭的血汙上面趴滿了蒼蠅。 要知道,那個年代,農民養的豬可謂家中重要的經濟來源。 但豬已經死了,哭得再厲害也白搭。 父母收起眼淚,決定用死豬做一頓豐富的大宴。 恰好,這天是我的生日。 忙乎了一陣子,天快黑了,終於燉好了一大鍋香氣四溢的豬肉,把我給饞得圍著灶台一個勁地轉悠。 把熱騰騰的燉肉裝入一只大盆子後,母親嚴肅地說頭一口是孝敬神仙的。 用筷子撥了點兒湯汁灑在了院子裏。 然後又說第二口是孝敬長輩的,讓我端一大碗給爺爺奶奶送去。 捧著碗屁顛兒屁顛兒地來到了爺爺奶奶的家裏,我站在院子中,扯著嗓子喊了幾聲,卻沒有人應答。 堂屋門緊閉著。 我以為他們二老沒在家,便打算先把燉肉給他們放屋子裏。 當我推開房屋門的那一刻,入眼的景象將我給驚呆了。 只見爺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上,臉上掛滿淚水,神情呆滯,手中正握著捅煤火用的鐵棍子,上面沾滿了血跡。 他的面前躺著我奶奶,一動不動,腦袋跟血葫蘆似的。 屋子裏彌漫著一陣令人感到惡心的血腥味。 愣過之後,我嚇得哭了起來,把碗放在門口,轉身就跑。 一直跑到家,依舊嚎啕大哭著。 父親正忙著喝酒啃肉,對我這種狀況置之不理。 母親牽住我問咋啦。 我將所看到的一幕說了出來。 父親聽到了就吵我,斷定我是瞎胡咧咧。 母親卻沉默了一會兒,面色沉重地對他說,他爹,要不你就去看看,炮兒這孩子一向才不愛誆人哩。 又連悶了兩口酒,父親這才站了起來,瞪著我惡狠狠地罵了聲小逼崽兒,就身子有些搖晃地出門了。 我顧不上吃燉肉,壯起膽子,攆在了他後面。 當再次來到爺爺家裏時,堂屋內卻空無一人,徒留地上一灘鮮血,腥味濃重。 父親驚叫起來,頓時酒醒了不少。 我和父親在屋裏屋外都尋找了個遍,沒有發現二老的蹤跡。 只好把大伯二伯都喊來,又請了幾個鄰居幫忙,一起去外面找人了。 由於我年齡幼小,大人們不讓參與這場搜尋,被父親遣送回了家。 家裏,母親於焦急不安中等待著,唉聲歎氣之餘,還不忘端一碗熱乎乎的燉肉讓我吃。 我提起筷子夾了一塊肥膩的肉,張口准備咬時,發現肉的表面上有細微的顫動,好像是肉裏有東西在拱動,嚇得手上不由得一松。 吧嗒一聲,肉塊砸在了桌子上。 落得母親的嚴厲呵斥:「咋回事,這麼大個人了連個筷子都拿不穩!」 她讓我把掉在桌子上的肉重新夾起來吃掉。 我幹脆棄掉筷子,說我不敢吃,這肉會動。 她將有些浮腫的臉耷拉下老長,伸展開巴掌在我眼前晃晃,說你這孩子咋真淘氣,是不是皮又癢了。 我害怕她的巴掌忽然拍在我的臉上,著實又疼又麻,有時打得狠了,眼前還會冒金星。 迫於這種威壓之下,我無可奈何,只好撿起粘在桌子上那塊肥肉,快速地塞進嘴裏,連嚼都不敢嚼地咽掉了。 最後,一碗燉肉被我吃掉了一大半,肚子給撐得硬邦邦的,渴得要命。 等不及開水降溫,母親只好給我舀來一瓢涼水,我只飲了兩口便再也喝不下去了,口渴感不減反增,嗓子眼熱辣辣的,口腔內的唾液都快耗盡了。 母親說肉燉得太鹹了,等你拉過粑粑,肚子有點兒空的時候再喝水吧。 可是,等我便意湧上來後,蹲在地上,卻怎麼解也解不下來,累得我雙股打顫,滿頭大汗。 我憋得過於難受,忍不住啼哭起來。 母親彎下腰,雙手攥住我的屁股用力擠揉,甚至氣惱地用手去摳,忙乎了好半天,除了給我弄流血之外,啥也沒見我屙出來。 「這挨千殺的,咋跟中邪了似的!」母親拭擦去臉上豆大的汗珠,黑沉著臉咒罵。 正遭受著不小罪的我依舊啼哭不止,並且哭得越來越響。 「不准再哭了,你這個要債的白目伢子!」伴隨著啪的一聲響亮,母親狠狠一耳光結實地甩在了我臉上。 我努力繃緊嘴巴不敢哭出大聲了,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噎不止。 第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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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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