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袋搖了搖。 「對人來說,是這樣的,狗卻不同。 」 「你壓根兒就不是詹寧斯的狗呢!」我說。 我把詹寧斯耍的花招全告訴了他:他怎樣把他賣給了我,然後又翻臉不認賬。 蘇格拉底聽了仍無動於衷。 我知道說這些是無用的。 蘇格拉底,盡管是一條聰明過人的狗,但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他畢竟是條狗,幾千年來隸屬於主人的本能並不因為他聰明有理性就能消除。 「願意來這裏學習。 我會常溜出來的。 」 「每次回去換一頓皮鞭?」 蘇格拉底渾身一陣哆嗦。 「是的,」他說,「值得的。 為了學點東西挨頓揍是值得的。 你教嗎?」 「我一定盡力而為,」我答應說。 「你能搞出更多的像我一樣的變種狗嗎?」 我實在不願意說。 「不行,蘇格拉底。 你是僥幸得來的,完全是一種偶然。 愛克斯光只會造就出怪物來,千載難逢才會出你這麼一只,也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吧!」 毛茸茸的尾巴可憐巴巴地耷拉下來。 他用爪子捧著腦袋待了一會兒,然後4只腳站起來,孤苦伶丁,舉目無親。 「得走了,很快會再來的。 」 我領他出去,看他跳躍著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生著火的暖烘烘的房間,想到蘇格拉底在黑夜中跑回去挨詹寧斯的皮鞭,憤怒和絕望湧上了我的心頭。 這以後,蘇格拉底就經常來了。 他喜歡坐在我面前,聽我給他讀書。 起先,他想讓我教會他自己念,但要用粗笨的爪子翻書頁是很困難的,這才使他泄了氣動我總是滿足他的要求,他想念什麼我就給他念什麼。 他的求知欲望極強,主要在非技術性東西方面,這也不奇怪,因為他永遠也不可能做哪怕是最簡單的操作實驗。 哲學使他感興趣;隨著他使我越來越深入唯心主義、認識論和類同法的迷宮,我發現我的知識也在和他的知識一起長進。 他也喜歡詩歌,自己還寫了幾首,雖說比較粗糙,卻帶著一種非人所能達到的動人之處,但他不讓我記錄下來,現在我只能記得零零碎碎的幾行。 他最大的興趣是在一個預料不到的領域。 有一天,我無意中提到了心靈研究方面的一些新發展,他的注意力馬上集中到這上面。 他告訴我他能看見各種各樣奇怪的東西,他知道,這些東西人在感覺最敏銳的時候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 有一天晚上,他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個小時,給我描述一個奇怪的螺旋形東西的運動。 他說這樣東西在我房間的一個角落裏慢慢地旋轉,忽而大,忽而小,會突然蹦起來;我走到他指給我的地方,用手在空中亂摸了一陣。 「我還能聽見,」他告訴我,「聲音尖尖的,而且很好聽。 」 「有些人的感覺和一般人不一樣,也說看到過類似的東西,」我說。 他要我給他讀遍了我所能找到的每本有關超自然現象的書,尋找對他周圍那些稀奇古怪東西的解釋,但這些解釋都使他惱怒。 「這麼多的蠢貨!」當我們放下一本煞費苦心地把捉弄人的鬼和天使拼湊在一起的書的時候,他厭倦地說。 「他們看不見,他們只是想看見。 他們以為他們看得見。 」 陶比夫婦對我一個人在房間裏大聲讀書的新習慣感到好奇。 有一次,我看見他們滿腹狐疑地盯著蘇格拉底,當時他們正從花園裏走進屋來,蘇格拉底趕忙把他的講話聲變成一聲低沉的嗥聲。 但是他們很容易就習慣了他的奇怪的行蹤,有時我不在家時蘇格拉底來了,他們還經常為他忙亂一通。 我們也並不是老念書,有時喜歡到外面去散散步,他和苔絲一會兒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找野兔呀,小鳥呀,以及野地裏使狗感興趣的野物,我常常看見他們老遠地在地裏迎著風奔跑,蘇格拉底特別需要這種戶外活動,詹寧斯幾乎從不帶他出來,在他和我一起度過的那些從詹寧斯訓練活動偷擠出來的時間裏,他看不見其他的狗,也沒有其他的活動。 苔絲很喜歡他,有時我和蘇格拉底為了能安安靜靜地念書和談話,不讓她進來,她就在門外嗚嗚地叫喚。 有一次,我問蘇格拉底他覺得苦絲怎麼樣。 「假定狗都是聰明的,人都是傻瓜,只有你才是聰明的,你和狗談得來,但是,你難道不喜歡漂亮的女人,即使她們都是傻瓜?」 然而,有好幾個月,蘇格拉底沒有來,我知道詹寧斯帶他到英國北部去演出了,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我看到一條消息說他十一月上旬要回巴卡斯特表演兩周,我耐心地等著,在他表演前一天上午,蘇格拉底回來了。 他看起來仍和以前那樣健壯,但從精神上來看,這次演出使他疲憊不堪。 在哲學上,他一直傾向於失敗主義,但這是一種帶著炫耀感的失敗。 他曾酷愛過斯坦普利頓的著作,把自己和斯坦普利頓的神牧羊狗做過有趣的比較,但他現在變得萎靡不振,他的失敗主義使人感到乏味和消沉。 他再不願意讀哲學了,總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聽我讀詩歌。 我知道詹寧斯酗酒的次數越來越多。 蘇格拉底告訴我,他現在只能單獨表演了;詹寧斯總是醉得不省人事,根本上不了舞台。 當然,隨著酗酒接踵而來的是鞭笞。 蘇格拉底背上滿是嚇人的傷痕,我盡力給他塗藥包紮,但同時也越來越害怕聽到他說「該走了。 」我總是目送著他耷拉著尾巴跑回去,等待他的是詹寧斯醉後的狂暴。 我又開始勸他,懇求他跟我走,但這是不明智的,多少世紀養成的奴性是難以一下子根除的,他總是回到詹寧斯那裏去。 有一天下午他來了。 一連下了好幾天雨,他渾身濕淋淋的,他不願意在壁爐前烤烤幹。 雨小一點了,我拿了雨衣,帶他出去散步,苔絲在我們旁邊蹦蹦跳跳的。 我們一言不發,默默往前走,甚至苔絲也安靜下來了。 最後,蘇格拉底終於開口了。 「長不了了,」他說,「昨天晚上又抽我了,我心中好像有一團火在燒,差一點咬斷他的喉嚨,我很快就會這麼做的,然後,他們就會開槍打死我。 」 「他們殺不死你,」我說,「你到我這裏來,你就安全了。 現在就來吧,蘇格拉底!如果你知道你會殺死他,你就不會再繼續給他賣命了,是吧?」 他渾身發抖,雨水從他毛茸茸的背上往下淌。 「說有什麼用?」他說,「我還得回去。 要是他打得我實在太厲害了,我一定會咬死他的,他們就會殺死我,這樣的結果最好。 」 第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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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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