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阿凡的敘述,我的思緒一片混亂,又愣了半天以後,才對阿凡說:「我看也只有你才用這種法子談戀愛。 現在進展如何,你們一起出去過嗎?」 阿凡的回答又使我吃了一驚:「現在還是和開始時一樣,每天晚上我都能感覺和她在一起。 不過我還沒見過她,也沒講過話,當然更沒有一起出去過。 」 我忍不住吼道:「這也未免太荒謬了吧!都快兩個月了,你們還沒見過面,就只是每天晚上一人一段獨奏,這算哪門子戀愛?我看搞不好這女孩其醜無比,也許行動不方便,或者說不定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媽了!」 我這番嘲弄竟然沒有惹惱阿凡,他還一本正經地回答我說:「我和她的頻率那麼諧和,其他的一切都沒有關系了。 」 我想真要被他搞糊塗啦!如果不是阿凡一定要留我吃晚飯,以便晚上可以聽聽他的小情人彈鋼琴,我一定很快就會藉故離去。 等到晚上八點左右,琴聲果然響了起來,可是我卻實在聽不出有什麼不一樣,因為我對那些「死人音樂」根本一點都沒有興趣。 上次阿凡硬拉我去國父紀念館聽鋼琴演奏,我感到其中最精彩的表演,是那位演奏者竟然能夠一邊彈鋼琴一邊打蟑螂。 (另外還有一次,是一位女聲樂家用鞭炮來伴奏,竟然也被我碰上了。 )樓下的琴聲終於結束,接下來就該輪到阿凡的表演。 可是我實在沒有興趣再聽下去,藉口說不願打擾他就趕緊趁機告辭。 回家的途中,我的思緒還一直在阿凡的身上──他可真是個奇怪的家夥,竟然連談戀愛也那麼有「格調」。 真不知道我們未來的大嫂究竟是何方神聖,想必一定也跟阿凡一樣是個人間的奇胎變種吧! 既然阿凡已經陶醉在愛的世界裏,寒假中我也沒再去找他。 剛過完了年,初三那天就接到專題指導教授的通知,叫我趕快回新竹去,我們的工作將要和大家一樣在初五重新開張。 提到那個專題研究,倒讓我想起了高三的時候。 有一次我和阿凡商量填志願時,阿凡說沒有什麼好考慮的,他已經決定攻讀純數學,因為「純數學完美的邏輯結構是宇宙最終的真理」(嘖嘖!)。 但我可不像阿凡那樣的理想主義,放眼望去當今世界大勢所趨,全面的電腦時代就要來臨了,所以理所當然地把與電腦有關的科系全填在前面。 結果還真如我所願,雖然學校不在台北,但是知足的我已經很滿意啦。 況且我們那個系裏頭的東西還真不少,而且樣樣都好像既實用又能賺大錢,因此激起了我無比的求知欲,成為一個非常用功的好學生;還從大二下開始,就跟隨我們剛回國所以年輕有為的歐陽教授做他的專題研究。 我們所做的專題,總稱叫做「電腦數位聲波模擬與辦識」。 這是全世界最熱門的第五代電腦中非常重要的一環,主要是研究如何讓電腦模仿並且分辨各種自然界的聲音,最終的目的就是要使電腦不但會講話還要會聽話。 可是這也是最困難的一部份,因為人的聲音是最複雜的聲波,所以到目前為止,歐陽教授的電腦只能聽得懂成年男子的聲音。 據教授說這是因為男人的聲音頻率低,比較容易使電腦接受,而女人和小孩的聲音都太高了一點,以致於很難處理。 不過我們同學卻不太喜歡這種複雜深奧的理論,寧願一言以蔽之,引用孔老夫子的「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來解釋這個奇怪的現象。 我們的工作從初五開始,一直忙了將近兩個月,好不容易稍微告一段落。 想想好久沒回台北,各種維他命都需要補充,所以自己提早三天開始放春假,打算回台北來好好玩幾天。 說也奇怪,一回到家裏,我的第一個沖動卻是打電話給阿凡,實在太想知道他那種戲劇性愛情的最新發展。 可是等到阿凡的聲音從話筒傳出來,我就馬上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阿凡的聲音好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雖然還是那麼低沉,可是卻顯得有氣無力。 「是你啊,放春假了吧,有沒有時間,過來陪我聊聊?」 我本來想告訴他,有話就在電話裏快說,我還有上打的電話要打。 可是這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反而答應馬上就過去看他。 見到了阿凡,我幾乎快要認不出他來──以往那種充滿自信的眼神不見了,人也瘦了不少,雖然還不至於蓬首垢面,可是卻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這樣子讓我看了還真有點傷心,坐在他對面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後還是阿凡自己先打破了沉默。 「怎麼樣,我想你以前從來也沒看過我這種樣子,不過我倒常常看到你像我現在這樣。 」 我懂得阿凡的意思。 以往我每一次的「初戀」結束後,都會照例跑去找阿凡,跟他在一起聊上好幾個鐘頭,於是信心與興趣便能全部恢複,常常在第二天或是當天晚上,就會再度開始我屢敗屢戰的行動。 阿凡既然如此說,那就等於告訴我他也失戀了。 這次我並沒有感到驚訝,因為早已在意料之中,反而是產生了一絲邪惡的喜悅──你這小子總算也碰到失意的時候了,這真叫做老天有眼,明察秋毫。 不過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在我默念了幾遍罪過罪過之後,接著就打算開始安慰我們可憐的阿凡。 「阿凡,別這樣子嘛!男子漢大丈夫應該想開一點,何必為了一個女孩子就失魂落魄呢?我猜呀,憑我們的阿凡,一定不是她不理你,而是你見到她以後大失所望,果然上次就被我料中了,對不對?」 阿凡沒有回答,只是很詭異地苦笑了一下,算是否定了我的話。 他的眼光中透出了深沉的迷惘,害得我都不敢再看他,只好低下頭來繼續說道:「你平常讀了那麼多雜七雜八、玄奧高深的書,怎麼現在卻一點都不發生作用呢?我記得你還告訴過我一句佛經上的話,說什麼『緣生緣滅,緣盡還無,萬般隨緣,心無增減』,現在又何必如此執著呢?」 講完了這句話,我才發現好像說溜了嘴。 那句話似乎不是阿凡告訴我,而是寒假時修習《天龍八部》看到的,真希望沒有背錯才好。 阿凡終於被我煩得開了口,我知道他一開口就會有一段長篇故事,所以挪了挪身子,又開始畢恭畢敬地做一個忠實的聽眾。 「不必再猜了,你是絕對猜不到的。 」 我很不服氣,不過還是按捺住性子安靜地聽下去。 *@** 上次你走了以後,本來每天仍然像過去一樣。 到了晚上,她先彈鋼琴,所彈的內容總是與我頭一晚小提琴的曲子有關。 她彈完之後,接著換我拉小提琴,然後就是一天的結束;接下來的時間,只是為了等待下一個夜晚的來臨而已。 我一直很安於這個樣子,直到三月中的一個晚上。 當她彈完了鋼琴,而我正開始拉帕格尼尼的協奏曲時,竟然聽到她的琴聲突然又傳上來,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很快地我就發現,原來她是在為我伴奏,於是便在既興奮又緊張的心情中繼續拉下去……漸漸地就感到了一種精神、肉體與旋律的融合,彷佛我們在音樂中已經結合成一體。 等到曲子結束,我激動地哭了好久,整個晚上只有一個沖動──去找她,去找她!我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開始拚命幻想著她的模樣。 幾乎整夜沒有闔眼,第二天到了學校,我也根本不想上課。 我發現以前的想法錯了,現在才知道什麼是宇宙最終的諧和旋律。 就這樣邊走邊想,漫無目的地在校園逛了好久,抬頭一看竟然走到活動中心了……想起剛進大學時還參加過不少社團,現在都已經沒有興趣了。 這時忽然靈機一動,便趕緊又跑回家裏。 回到家以後,整整忙了一個下午才布置好一切。 到了晚上差不多的時候,我就推開被鋸斷的鐵窗,把繩索綁在自己身上,准備利用在登山社學到的攀岩技巧,慢慢地把自己蕩下去。 當我剛要跨出去的時候,琴聲又准時地響了起來,這時候我心裏有好多錯綜複雜的情緒,感到又是緊張,又是興奮,但卻也免不了有一絲褻瀆的感覺。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呼吸也變得急促,但終於還是順利地滑了下去。 當我的腳踏到陽台,還來不及放松身上的繩子,就一個箭步跳到她的窗邊。 這時琴聲更逼真了,我的心髒也幾乎要跳了出來──從昨天晚上開始,我想像她的模樣不下千百種,現在終於可以看到她了。 我准備做一個浪漫的騎士,輕叩她的窗子,把她叫到窗口來……*@**阿凡講到這裏,沉默了好久,我終於不耐煩了,叫道:「到底後來怎麼樣?你趕快說啊!別吊人胃口嘛!」 阿凡瞪了我一眼,繼續說道:「當時我整個人已經陷入一種狂喜的狀態,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快沸騰了;可是當我湊近窗口一看,沸騰的熱血卻立刻降到冰點!」 第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曲諧》
第2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