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記住你了。 」我說。 此時,餘音漸失,湯姆睜開了眼睛。 他高興得紅了臉。 「湯姆,你可以原諒一個老婦人嗎?你的演奏實在不該被忘掉。 」 湯姆的臉上露出傻乎乎的微笑,他接著扭頭向別處看。 「你看這麼多人。 」他咕噥著。 「是啊!對了,湯姆,如果你可以彈a調,我會和上你的音。 」雖然我生來就有音樂天賦,聽得出我頭腦中正確的音調,但當湯姆的笛音比我的六弦提琴所能彈的低四分之一調時我非常樂意遷就他。 ?湯姆不安地看著我。 「彈……什麼?」 我詫異了他技藝如此純熟卻未受過正規訓練。 「把兩個手指放在最上面。 」 他按住前兩個笛孔,再吹那支曲子,看著我等待肯定。 在我為提琴維奧爾正音時,他一直擎著那根笛子。 「再來一遍這曲子?」我提議。 湯姆鬆了一口氣他怕我會提出一個他不會的曲子。 「您喜歡就行。 」 「那麼從頭至尾彈兩遍?你點頭我們就開始」。 他和別人配合過,足以明白這些。 一段不錯的弱拍熱身曲後,我們開始演奏。 我的手指有些發僵,因為一路上一直蜷曲著。 但音樂的聲浪沖向發僵的手指,使它們動得越來越快,我不得不設法把握住,讓曲子簡單些;我不想嚇到可憐的湯姆。 第二遍時,我把樂曲稍稍做些變化有時即興地這加幾句動聽的小調,那加一點兒起伏的顫音。 令我吃驚的是,湯姆噘起的嘴角邊竟泛出笑意,他自己也到處加幾句輕快的鳥鳴聲。 曲終時,人群裏爆發出一陣掌聲與歡呼聲。 我坐在那兒鞠了一躬,又示意湯姆鞠躬。 「曲子很可愛。 」我說道,那時嘈雜聲稍微小了些。 「你彈得也不錯,老朋友湯姆。 」 湯姆低下頭,但我能看出他眼角皺紋中的笑意。 我看了一眼「王子」,他暖和的身體倚著我的腿躺著,一只黑色的小前爪蜷在臉上,這情景十分安詳。 他眼睛半眯著,就快合上了。 和「柳樹」比起來,他更喜歡音樂。 「柳樹」已不耐煩地走出人群,在一個帳篷裏擺著姿勢。 在那裏她可以傲慢地大搖大擺地走路。 她輕輕地嗚嗚叫著,健壯的身體已不願意跑動了。 「請原諒,」我邊說邊對人們和藹地笑了笑,「我的狗急著守帳篷了。 」 四周的人們抿著嘴笑著,這使我演奏時周圍的那種敬畏的緊張氣氛緩和下來了。 在養牛的鎮子裏,人家都很了解狗。 年輕的音樂家們,雖然在對整體精確性的把握下,缺乏細致入微的錘煉,但可以花時間尋找音樂靈感。 音樂使他們迷醉;音樂讓他們的表情變得柔和,讓他們看起來癡迷貪醉。 我記得那些日子,每當看到新的豎琴師在一場成功的演出後,活躍在宮廷音樂廳裏,我都十分痛苦。 當你年輕時,音樂潮水般湧向你,餘音仍可繞耳多時。 那就是新老音樂家的區別老音樂家只在表演時體會到愉悅之情。 當我們對音樂和音樂曲魔力習已為常時,每曲之後我們的身體會忘記那美妙的音樂曾悄悄湧過全身,盡管它們可以在腦中不朽。 然後當身體漸漸衰弱,終於發生了不願意看到的事音樂開始躲避手指,拒認它們。 當患了關節炎的手指從琴上滑落,或者不能從一個音滑到足夠遠或是有時矯枉過正,滑得過遠,音樂會不耐煩,會蔑視它們,向它們發火。 我認為那就是我現在寧願苦旅也不願留在奢華的皇宮的原因,雖然我的骨頭一天天變脆,體質一天天變壞,我還是寧願看到鎮上的人對我的技能驚詫得目瞪口呆,而不願看到我的同行們發現我的水平退步時那同情的目光。 噢,可是心中還是希望-如果音樂可以長駐我身,直至我凋化成灰,直至最後我被掩埋,埋進那深深的黑土裏該多好。 我看見音樂在老音樂家身上凋謝,我也曾同情過他們。 為了音樂我放棄了一切。 它是我的未來,所以為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我放棄了孩子、丈夫、財富甚至朋友。 幸運的是,這麼多年來,我認為我選對了。 無論時日如何轉變,音樂依然如故。 然而,身體卻不能永遠健康。 現在,我仍認為我選對了我不可能選擇別的路,但我也知道每一次選擇都要付出代價。 我支起帳篷,任「柳樹」在那兒快樂地擺各種姿勢,繃直著腿巡邏。 「王於」睡在驢車裏,蜷縮在他最喜歡的藏匿處,那是鎮上的狗找不到的地方,甚至在我卸車的時候也常看不到它。 它把頭壓在喉嚨的那塊白斑上,融入在陰影裏。 我的驢,「忠誠」被拴在附近草地上吃著草。 那草場是鎮裏的人白讓我的驢用的。 那晚,我在鎮廣場上開了個小型的音樂會。 我開場用風笛吹了一個粗獷的調子。 風笛的指管和低音管全調到刺耳的音量。 鎮上的人聽這噪音,時而鼓掌,時而捂耳朵,一直大笑著。 人們一直驚訝我的風笛囊竟能裝這麼多種聲音。 我敢說如果盡力的話,它能吵醒魔鬼或是湯姆的上帝。 開場曲後,我邀請本丁福鎮的各個音樂家與我合奏。 湯姆帶來了笛子,他ll歲的女兒是個長著豬一般小眼睛的壞脾氣的小東西。 她帶來一個八孔直笛。 令我驚訝的是,她演奏得非常出色。 音樂融化了地臉上的憤恨,只留下近乎甜蜜的靜謐直到曲終。 還有三四個人帶來各種質量的豎琴,其中一具像是出自豎琴制作大師之手。 據那架豎琴的主人自豪地介紹,這本是她曾祖母留下的傳家寶。 鎮上不少男男女女噪音不錯,不過是熏風熱土磨煉出來的。 我用六弦提琴和我那聲音輕快的笛子為人們伴奏,我還鼓勵聽眾們在我吹高音直笛時唱民歌。 直到當地的音樂家筋皮力盡地演完全部曲目,我才從粗帆布包的最下面拿出我的豎琴,引來人們驚羨的目光。 我的豎琴由名貴烏木制成,裝飾得很華麗。 我把它架在肩膀上、底放在交叉著的小腿上,閉上了眼睛。 豎琴有辦法讓聽眾漸漸安靜下來-一甚至「柳樹」也在帳篷那兒看我,竟忍著不閑逛,而聽我演奏。 她小巧的頭輕輕擺動著。 我靜靜坐了-會兒,手放在豎琴發音箱上,簡短地向桀驁不馴的音樂祈禱說,今晚別讓我的手發抖吧,別再發僵吧,這樣我才能給恭候多時的人們奉上最美妙的音樂。 我把手指放在琴弦上,輕輕撫摸,心懷愛意,竟濡濕了那呆滯的雙眼。 我對著豎琴歎息,開始彈奏。 那夜睡時,各種形象闖入我離奇的夢中。 我看見了湯姆,微笑著,像個情人一樣張開手臂撲向我。 在夢中,我是個笛子。 湯姆用我的身體吹出音樂,於是我哼著霧之歌,笛子的歌。 笛聲吹得葉子飄飄,樹枝搖搖,好像我是風。 湯姆坐在高高的樹上,我的歌聲讓他坐著的那根樹枝在延展的韻律中搖來蕩去。 當湯姆停止演奏,去抓樹幹時,已經太遲了。 樹枝斷了。 我驚醒了,發現一條柔軟的舌頭在我的面頰上滾動。 我坐起來,「柳樹」不再舔我,在我面前一本正經的坐著,輕輕哀鳴。 「王子」晚上習慣了蜷在我身邊,這時醒來,緩緩伸了個懶腰,然後打了個呵欠。 他的小牙在月光下泛著白光。 我剛盤上腿,「王子」就爬了上去,躺了下來。 當他的鼾聲幾絕時,我知道他睡著了。 不只是他的鼾聲,他的暖和的身體也讓人感到舒心。 我顫顫的歎了口氣。 用於摩挲著臉。 」 柳樹」把一只爪子放在我的膝蓋上.就在「王子」的脖子旁。 這只可憐的小狗一定在為我焦慮,不然她會開玩笑的嗥叫,還要輕咬「王子」身上的白毛直到他醒來,把她的臉推到一旁。 她知道他對那塊白毛敏感。 我低下頭,捧著「柳樹」的小腦袋,摩挲她身後的軟毛。 「我沒事兒,真的。 可憐的柳樹,可憐的小寶貝,別擔心。 我只是個做了惡夢的愚蠢的老婦人。 」 第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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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斷的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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