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眾都紛紛舉手,系主任讓他們一個個地提出問題。 他看到過根據他的題材拍成的電影嗎?沒有,因為在高度戒備的四室裏是沒有電視可看的;在電影公映之前,也沒有人告訴過他這件事。 那麼他看過這本書嗎?沒有看過,但他被告知那本書相當暢銷。 他曾經見過受害者的家屬嗎?除了在法庭上審判他那天見過之外,他們並沒有私下的接觸。 他們中有人試圖和他聯系嗎?他曾收到了幾封信,但除了其中一位母親送給他的一本聖經之外,他不可以看其他的任何信件,他在監獄裏做什麼呢?讀那本聖經、畫畫和祈禱。 那他畫些什麼呢?景、花鳥和國室裏的東西。 如果他能再活一次,他會選擇什麼不同的生活?也許他會去當一名卡車司機,也許是牧師。 他所作的這次演說有報酬嗎?是的,大多數都作為受害者家屬的信托基金,其餘的捐給州政府作為旅遊開支。 杜比林一直盯著膝間的某個地方,仿佛他是從一個無形的講詞提示器裏讀出答案似的。 這時坐在第十排那個相貌英俊、而語調調皮的學生問他,當他實施謀殺時是否感到一種性欲上的滿足,或者會突如其來想到他父親?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才慢慢抬起眼睛,直視著那個提問者的眼睛。 他只是長久地靜靜地望著那個學生,什麼也沒說,直到這個學生再次坐下。 最後這個問題提出以後,是一陣令人不安的靜寂。 沒有人再舉手提問了。 於是,系主任出來打破僵局,宣布自由提問時間已結束。 然後他看了看舞台兩側的工兵中的一個,後者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系主任又接著宣布,在簡短的十五分鐘的休息之後,節目將會繼續。 系主任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由於接下來的表演可能會引起部分聽眾的不滿,因此,他們最好趁這個時候退場。 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但依然控制住沒有直接面對觀眾,在幾個警察的押送下退了場。 留在禮堂裏的幾個聽眾不自然地鼓起了掌,在掌聲裏,那很少用的灰色帷幕慢慢合上了。 十五分鐘後,當帷幕再次拉開時,觀眾席上只空出了極少數位子。 台中間的位置卻沒有空著。 一個高瘦的年輕黑人正坐在剛才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坐過的位子上。 他也穿著件和他的前任一樣的獄服。 不同的是,他的雙手被銬在木椅的扶手上,身體也被剛才一直松松地吊著的皮帶緊緊地捆在椅子上。 同樣那個州警察還是站在他身後,只不過這次他雙手緊握的警棍在台上一覽無遺。 那犯人的眼光象冰冷的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台下的聽眾,每個人和他目光相觸,莫不感到一陣反感。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排那個剛才提過問題的女學生上;兩人對視了幾秒鐘,他的嘴唇向上一翻,露出一絲掠奪成性的笑容。 他剛冒出一句下流話,但一看到州警察放在他肩上的警棍便很快住口了。 那女孩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子,把目光投向別處。 系主任又走上台介紹這位年輕黑人。 他名叫科蒂斯-亨利-布蘭姆;年僅二十二歲,在這座城市土生土長。 布蘭姆初次犯罪是在12歲,在學校操場販賣毒品時被當場抓獲,那時他早已是流氓團夥的一員。 打那以後,他就開始進進出出於青少年拘留所,感化院,中等程度防備措施監獄等,都是因為搶劫、吸毒、盜車,破門盜竊、持槍搶劫、強奸、蓄意謀殺等罪名被逮捕。 有時,他被宣判有罪並被送往這所或那所教養院;有時則因輕罪被判服短期徒刑;有時則因缺乏證據被放走。 每次他被抓進去後,最多不出十八個月後,他又會獲假釋,重新獲得自由。 十九個月前,科蒂斯-布蘭姆搶劫了該城北部一間由一個韓國移民家庭開的便民店。 布蘭姆用槍口指著那家的父親、母親和十幾歲的女兒,將收銀機裏的錢一掃而空,還順手塞了兩瓶酒在口袋裏,盡管那家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饒了他們,拿了錢走就算了,但他還是毫不留情,把他們全部打死。 還有那家的十一歲的兒子,他媽媽剛才讓他出去買些貓食和啤酒,不幸的是在布蘭姆剛好出去時他走進門來。 布蘭姆不想留下任何活口,或者也許只是由於他那晚特別想開槍殺人的緣故。 兩天後,一組警方的特別行動組在他祖母的房裏把他當場抓獲。 找到他並不難;雖然在那之前他曾經對每個人都誇口說他頭一天晚上怎樣打過三個東方人,卻是他的祖母打電話報警的。 六個月後,在他的審判中,他的祖母也親自出庭作證,說他經常搶劫和毆打她。 科蒂斯-布蘭姆因為四條罪狀被宣判為二級謀殺罪。 這次,審判他的法官不相信他還有改過自新的可能,他判處了布蘭姆死刑。 從那以後,他終於被列上了死亡名單,關進了州的最大程度防備措施監獄。 系主任從演講小台架後走到了犯人所坐的地方。 他問布蘭姆是否有什麼問題要問,布蘭姆就問他第三排那個女學生是否想占他便宜。 系主任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轉過身走開了,又一次消失在舞台的左側。 科蒂斯放肆地大笑起來,他又再次看著那個女學生,直接問她是否想要占他便宜。 她起身准備離開,但科蒂斯卻誤以為是她表示願意和他配對;在他用更多的下流話攻擊她時,她身旁的另一個女同學卻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語著什麼。 那女學生停下來,再看了看舞台,重又坐回了座位。 這次,她臉上突然泛起了一絲微笑,因為現在她看見了一些布蘭姆沒看見的東西。 科蒂斯正准備對著這個女孩還叫些什麼,這時,一片陰影向他移來。 他抬起頭,看到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正俯下身來。 殺人並不是件太困難的事,只要你知道該怎麼做。 即使不用的槍、絞索線或是銳器,都有好幾種方法可致人於死地。 甚至,殺人者不一定要很強壯。 你只需要赤手空拳和那麼一丁點兒仇恨便足夠了。 科蒂斯-布蘭姆頸骨斷裂的聲音響過之後,學生們推操著擠出了禮堂。 這是一股冷風,甚至比大廳外吹落幹枯的樹葉的那陣風還要刺骨,讓學生們紛紛沖回了宿舍和公寓。 那夜沒有一個人會睡得很好。 許多人從惡夢中驚醒,發現床單被汗浸濕了,耳邊似乎仍回響著布蘭姆臨死前的尖叫聲。 相信以後的日子裏他們不管到哪兒,不管做什麼,永遠都不會忘掉今晚看見的這可怖的一幕。 十五年後,這所大學裏的一位社會學女研究生在完成她的博士論文的過程中,會發現這麼一個有趣的事實。 在跟蹤調查今夜出席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演講的學生的狀況時,采訪他們本人或者他們健在的親屬時,發現他們中幾乎沒有一個人因為犯法而被捕,也沒有人被調查或指控對配偶或子女施行虐待,得出的統計數據遠低於同等年齡和同樣社會背影的人的全國平均指標。 也許那是後話,但下面則是現實的情況了: 在舞台後的小化妝間,查理-杜比林不再是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而僅僅是編號為7891的犯人查理-杜比林正坐在化妝台前的一把椅子上,彎身看著其中一個受害者的母親幾年前送給他的那本折了角的聖經。 在他讀到那些他所不能完全理解的文字時,他的嘴唇會無聲地動一動。 但正是這些文字,給了他生命以新的意義。 在他身後,幾個州警察正一邊吸煙,一邊輕聲議論著今晚的演講。 他們的槍和警棍都被漫不經心地放在一邊,因為他們知道屋裏這個人對他們完全沒有危害。 他們只是想知道今晚又要打掃多少大廳地板上的嘔吐物,以及那一刻來臨時,坐在第三排的那個女孩以後是否還會記得她當時大叫了些什麼。 一個警察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高興,但另一個卻表示不同意,「不」,他回答道,「我想她有點生氣,因為她又少了一次重要約會的機會。 」 兩人小聲笑了起來,這才注意到查理-杜比林正扭頭靜靜地盯著他倆。 「閉嘴」,其中一個說道,而杜比林又把注意力轉回了聖經。 通訊器響了,一各警察把對話機從肩帶上取下來,輕聲對裏說著什麼,然後又聽了一陣,貨車已在外面等著了,當地警察正等著准備護送他們到哪一個州。 他朝他的同伴點點頭,後者轉身告訴杜林該出發了。 殺人犯點了點頭,小心地在聖經上作了標記,然後拿起來,把它和今晚的演講稿放在了一塊。 他從未寫過這篇演講稿,但作為職責,他早已無數次地讀過了,並且明天晚上將會在別一個不同的城市,另一個不同的大學禮堂裏,再一次把它念給他的聽眾聽。 並且,同往常一樣,在結束演講時,他又會成為一個公眾的執行死刑人。 而在今晚別一個地方,另一個死亡名單上的死因正在不知不覺地等待他的最終宣判。 他也許一個人呆在四室裏,玩著單人紙牌遊戲或者看著欄杆的別一邊的電視裏的情景喜劇,也許還會因為想到明晚的這個時候,他會被送出監獄到一所大學裏為那群年輕人演講而暗自笑著,卻全然不知最後等著他的,將是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的一雙眼睛和一雙死亡之手。 查理-杜比林所飾的角色則是他曾經很喜歡,繼而以為與道德相悖,但最終當作宿命論接受的。 他無權決定他所作的一切;這是他的命運,而事實上,這也可稱之為他真正的職業。 他非常擅長於他做的這件事,而且他的服務總是很需要。 他已成了一名教師。 查爾斯-格雷格利-杜比林從椅子上站起來,轉過身,讓州警察重新給他套上手銬腳鏈。 然後他讓他們把他帶上了貨車,駛向他的下一課。 第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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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比林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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