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遠的帳篷裏,晚飯的哨音已經吹響。 同學們已經燒好了洗澡的熱水,准備好了飯菜在等他們回去。 其實,當同學們發現陳翔和秦小文冒著狂風在洞口篩選廢土時,都要過來幫忙,不過嚴老師制止了他們,因為他覺得讓陳翔受一次考驗,對他今後是有好處的。 但是在這時,陳翔並不知道這些,也沒有想到要回去。 他已經忘記了勞累,忘記了饑餓,呆呆地坐在洞口出神。 天已經近黃昏了,風勢逐漸平息下去,一團一團的雲霧,從峽穀裏嫋嫋上升,岩石林木,半隱半現,顯得更加神秘,幽遠。 陳翔好象看到了十萬年以前就在這個地點發生的一幕情景:一群披著獸皮的原始人,正圍著洞口的篝火,燒烤著當天的獵物;白茫茫的霧氣,遮掩了身後的山崗。 突然,一聲巨吼在山穀中激起回響,在山崗頂上出現了一頭巨獸,它那黝黑的身軀雖然沒入了雲層之中,可是那閃電似的目光和雪白的獠牙,卻正從空際向他們逼近。 原始人號叫著,哭泣著,奔入藏身的洞穴,恐怖地匍匐在地上祈禱…… 童年時代幼稚的幻想,又在他的心底複蘇了,所不同的是現在它已經初步建立在科學的依據上。 千萬年來大自然蘊藏的一個奧秘,在強烈地吸引著他。 就在這個神秘的黃昏,在這遠古的祖先曾經活動過的地方,他暗自下定決心,要獻身給這項科學事業。 但是有誰知道,為了實現他的理想,他還要爬過多少座山,涉過多少條水,經歷多少難以描述的艱難困苦呢? 四 「五城縣(今四川中江縣)……出龍骨。 (故老相傳)雲,龍升其山,值天門閉,不達,墜死於此,後沒地中,故掘取得龍骨。 」 這是晉代人常璩著的闡述四川古代歷史的《華陽國志》卷三中的一段話。 陳翔將它摘錄在筆記本中以後,揉一揉酸痛的眼睛,然後站起身來,在閱覽室中來回踱著,急於要把自己混亂的思想理出一個頭緒來。 好在星期日的上午圖書館的人很少,他的行動還不至於妨礙別人。 自從四年以前他在雜古腦河畔的舊石器時代遺址中發現了有恐龍圖像的骨板以後,他就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那就是從全世界的範圍來講,恐龍確實是一種早已滅絕了的動物;但是在地形複雜,人跡稀少,自然條件多變的康藏高原上,卻可能有一支恐龍在這與世隔絕的環境中生存下來。 至少到了十萬年以前,它們還曾經與居住在高原東部邊緣的舊石器時代的人類並存過,由於它們龐大的個體和凶猛的外貌,很受人類的敬畏,因此是被當成神來崇拜的。 作為一個中學生,他在當時自然不可能提出更多的證據,講清更多的道理。 但是經驗豐富的鄭教授,卻從這個青年身上,看出了一種嚴謹的鑽研態度和創新精神,特別是他那種敢於向國內外一切傳統的理論提出挑戰的勇氣,更是難能可貴。 因此,鄭教授一面告誡他,在科學研究中孤證是不能說明問題的,他必須更多地充實自己,從各方面去搜集資料;另一方面,鄭教授也鼓勵他把這個題目列入進入大學以後繼續研究的項目,他本人願意擔任輔導。 陳翔以很好的成績,考進了大學的古生物專業,當了鄭教授的學生。 為了配合陳翔的研究,除了本專業的課程以外,鄭教授又介紹他去歷史系選修了中國古代史、民族學、古文字學等課程。 歲月如流,在大學裏,陳翔已經經歷了四個寒暑。 在這四年當中,陳翔基本上沒有度過法定的寒暑假,除了必要的政治活動和體育鍛煉以外,他都是鍥而不舍地在這圖書館裏查閱資料。 辛勤的耕耘必然帶來豐碩的收獲,現在當陳翔正在鄭教授的指導下撰寫《中國古代有關龍的傳說及其起源》的畢業論文時,他已經能夠從地質、古生物、歷史、考古各方面提供論據,廣泛地利用了各個學科取得的成就。 鄭教授曾經審閱過他的提綱,對它是十分滿意的。 陳翔首先搜集了先秦的典籍中各種有關龍的記載,盡管這些記載很簡略,而且明顯帶有誇張的成分,但是概括起來,當時人們想象的龍的特征全是一致的,大頭,四爪,長尾,全身覆蓋鱗甲。 這種龍並不會騰雲駕霧,也不是象後世所傳的居住在天上,而是與其他動物一樣,藏身在深山裏,沼澤旁,這就是《左傳-襄公二十一年》記載的:「深山大澤,實生龍蛇。 」在對古代各個民族的傳說加以分析以後,陳翔還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流傳龍的故事最多,最早崇拜龍或以龍為圖騰的,並不是居住在黃河流域的中原民族,而是最早居住在四川西部的一種少數民族羌族的一支。 一直到了銅器時代,龍的名稱才見於華夏族(漢族的前身)的傳說,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就被附會了更多的神怪色彩,以至弄得面目全非了。 在考古學的材料中,情況也與此相似。 在中原地區最早保存了龍的形象的,是商代甲骨文中的龍字,這個字是象形字,寫成□的形狀,盡管簡單,但是它那大嘴、大頭、長尾的特點,仍然一目了然。 從西周到戰國的幾百年中,龍的形象並沒有保留下來,周代銅器上有一種傳統的「龍」紋,但是陳翔認為那實際上是「蛇」紋,這是研究者命名上的錯誤。 如果周代確有龍紋,那麼它的形狀應當與傳說相近,而不會成為蛇形,這是有漢代的資料作為旁證的。 在漢代的石刻中,龍仍然是大頭,利齒,鱗身,四爪,長尾,與其說象爬行的蛇,還不如說它象四腿的獸。 唐代以後,龍的形狀逐漸變化,身軀加長,腿爪變細,顎部突出,到明清時,就完全變成了人們所熟知的四腳蛇的形狀,而與它的原形迥然不同。 從地質學的資料來看,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擁托著號稱世界屋脊的喜馬拉雅山的康藏高原,從地質上的元古代到新生代第三紀的始新世(約距今六億多年到四千多萬年前),完全是一片汪洋大海,構成了古地中海的東端。 在近一億年的時代裏,在沿海的森林和沼澤中,就是大量的恐龍的棲息場所。 從距現在三千萬年以前開始,康藏高原地區由於「板塊運動」的作用開始上升,但是由於這裏自然環境的特殊,竟有一支恐龍奇跡似的殘存下來,至少到十萬年以前,在川西高原地帶,還可以發現它們的痕跡,這是有舊石器時代刻畫骨板化石為證的。 十萬年,這終究太長遠了。 這支恐龍的歷史,是否還可以往後推移呢?陳翔大膽地指出,從古代歷史的記載到考古學遺物上龍的圖案,都證明了直到人類進入文明時代以後,在中國的西南地區,人們還可能與這種恐龍有過接觸。 這就是中國歷史上龍的傳說和崇拜的真正起源。 1842年,當英國的古生物學家歐文創建恐龍的學名時,完全根據的是化石的材料,稱之為「恐怖的蜥蜴」(DIN-OSAUR),但是中國的「龍」字,卻是我們的祖先親眼看到了恐龍的實體而描繪下來的象形文字,所以它的含義是更准確的。 這支恐龍究竟是什麼時候滅絕的,這是陳翔此刻正在考慮的一個問題。 在四川的地方史記載中,他找到了很多有關龍的記載,象他剛才記下的《華陽國志》就是例子。 為什麼這個地區的人民對於龍這樣熟悉呢?有沒有可能這支恐龍生存的時代,近到了超出人們最大膽的想象的地步呢?如果是這樣,他又應該到哪裏去找到確切的證據呢? 「陳翔,我知道在這裏能找到你的。 」他身後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翔回頭一看,原來是鄭教授。 這老人用一種關懷的眼光看著他,使陳翔感到十分親切。 「鄭老師,你找我有事?」他尊敬地問。 「今天下午,博物館要將他們最近在金沙江畔發掘的文物進行一次預展,征求意見。 我這裏有兩張入場券,你可以邀一個同學一起去。 」鄭教授說著,將兩張入場券遞給了他。 陳翔感激地說:「謝謝您,鄭老師,我正想去長長見識,聽說他們收獲很豐富。 」 「好吧,下午兩點我在博物館等你們。 」鄭教授最後又補了一句:「要注意一下勞逸結合,別累壞了。 」 陳翔笑了笑:「您放心,我不累。 」 他一直將鄭教授送到圖書館門前才回來繼續看書。 午飯的時候到了,陳翔從書包裏取出早晨准備好的兩個夾著鹹菜的冷饅頭,邊看書邊啃起來。 這是他過星期日的習慣,可以最大限度地延長學習的時間。 到了一點半鐘的時候,陳翔記起了看展覽的事,為了不浪費一張入場券,他還得邀一個人去呢。 這時閱覽室裏總共才兩三個人,而且都是外系的,他並不認識。 於是他收拾了文具,准備回寢室去看看。 就在圖書館前面的林蔭道上,他迎面碰見了秦小文。 她已經實現了自己的諾言,在一年以前考進了古生物專業,同樣成了鄭教授的學生。 中國有一句俗話,「黃毛丫頭十八變」,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講,從十四歲到十八歲,這個轉變真是太大了。 現在站在陳翔面前的,已經不是那個瘦瘦的、拖著兩根小辮小姑娘,而是一個美麗豐滿的少女;她的個性雖然仍然是那樣熱情、開朗,但是在待人接物中,卻出現了一種羞澀、莊重的新氣質。 今天秦小文穿著一套白襯衣,白短裙,白皮鞋,襯著綠色的樹蔭,就象一朵碧波蕩漾中的白蓮,皎潔樸素,光彩照人。 秦小文主動地向他打了招呼:「今天怎麼破例了,走得這樣早?」 陳翔急急忙忙地說:「哦,我有點事。 」 在秦小文長長的睫毛下面,調皮的眼光一閃,她這時的表情,倒是陳翔所熟悉的。 「你的事,那一定很嚴肅的。 」 第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追蹤恐龍的人》
第7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