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立刻明白了自己所說的是一個錯誤。 它給愛莎貝爾指了方向,她本來應該反複強調那五十鎊,直到她得了這筆錢。 過去,她從來沒少拿過她想要的錢,不管她對付的是哪種顧客。 愛莎貝爾取出她的錢包,從裏邊抓出一把硬幣。 「喏,」他說,仿佛在說,你就值這麼多,你這個愚蠢的壞婊子。 「你如果想去,就是下地獄都沒關系,但如果你出了什麼差錯,可別來怪我。 拿著你的藥。 」在她說完這個長句子之前,她伸手推開了安娜一側的車門,讓她出去。 安娜從車門口鑽了出來,雖然她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兒。 等愛莎貝爾開著車離開之後,她詢問了到克南普罕的路,路還很遠,但就算她身體狀況很差,也倒還可以走到那兒。 那堆硬幣剛好夠她買一張旅行卡。 她不知道如果她有一位真正的姐姐,情況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找到班納地鐵站邊的教堂並不太難,比她預料的要大一些。 她很高興地發現葬禮的過程有充足的時間,很多地方的葬禮都很匆忙,因為參加的人們總害怕那段時間自己家裏被盜。 她等到其他人都進去了才悄悄進去,但她還是沒逃過人們的注意。 幾個人轉過身,然後低聲交談起來。 當儀式結束後,抬格人把棺材抬了出來,安娜躲到柱子背後,但是跟在死者後面的人們都知道她在那兒。 她沒去墓地,站在那棵古老的栗樹的陰影中,從三十碼開外的地方觀察。 她聽不到牧師說了些什麼,但那並不重要。 如果她願意,她可以自己進行一番葬禮儀式,並且在結尾加上適當的贊美詩。 兩邊小櫥頂上都放了《聖經》,周圍異常沉悶,使她也感到了深深的厭倦。 她知道,按照《傳教書》上所說的,其實到悲傷屋去可能會更好,要比宴樂屋好一些,但她並不確認傳教士是否對此進行過謹慎全面的比較,而且他也沒有提到過朝陽屋。 傳教士總是覺得一個好聽的名字比那些珍稀的藥膏還要管用,但安娜在這件事兒上從沒能和他達成一致。 安娜毫無困難地找出了阿倫的妻於,雖然她從沒見過她的照片。 那是個漂亮的婦人,屬於中產階級。 她的名字叫克裏斯汀,但阿倫一直喜歡叫她「凱蒂」,令安娜吃驚的是凱蒂居然沒帶任何面紗。 難道人們不是說寡婦們總是帶著面紗,這樣,才能隱藏她們的眼淚嗎?那女人也沒有流淚,冷酷、硬心腸似乎更合乎她的風格。 安娜評估著她在一種帶點迷信的基礎上判斷出她屬於哪一類型。 愛莎貝爾也許真的相信,一個動聽的名字要比宇宙間靈巧的設計師們能設計出的任何靈藥都要有效得多。 安娜忽然陷入一種傷感之中,她希望愛莎貝爾更大方一點,如果當時愛莎貝爾給了她一百英鎊,或者五十英鎊,她就可以買個花環,可以去獻在墳墓前。 此刻她只能站在這麼遠的地方,判斷出多數哀悼者都上了年紀。 但她寧願選擇她買得起的最奇異的基因工程產品,來為阿倫的生命,或者說他的死亡,還有她自己作出貢獻。 安娜絕對相信這種意外事故不全然出於意外;即使它不是一次直接的自殺,這也是長期疏忽大意積累的結果。 儀式終於結束了,墳墓邊的人群散開了。 這時候那寡婦轉向了她,擺脫了別人的阻攔,安娜知道了她曾半懷恐懼半帶渴望的對抗將要發生了。 她絲毫沒有轉身逃跑的沖動,而且她知道,在那女人停下來上下打量她之前,就是她來這兒的目的,所有感傷道別的話都只是一個借口而已。 「我知道你是誰,」寡婦說,用一種玻璃裂開般的聲音,並沒表明自己對這份敏銳的判斷感到自豪。 「我也知道你是誰,」安娜回答說。 她們兩人被人注視著,安娜意識到,散開的人群又出於看熱鬧的好奇圍攏了,雖然他們之間沒有一絲半點的交談。 「我以為你在醫院裏發瘋哩。 」寡婦用一種謹慎的平淡語調說著,但看得出她隨時有可能爆發。 「對,」安娜對她說。 「但醫生們開始了解我的病情,可以讓我安靜一些時候。 從象我這樣的人身上他們學到了很多大腦變異的知識。 」她並沒有加上一句,包括象阿倫這樣的人。 「那麼你不久就會重操舊業回到大街上去了,對吧?」寡婦的聲音很刻薄。 「我從十六歲起就不在大街上工作了,」安娜針鋒相對地說。 「我在一家注冊妓院工作,正是在那兒我遇到了阿倫。 當然,我不能回到那兒去因為發生了這種事,他們不會再把執照發給我,即使是我的身體已經正常了。 我想我可能會回到街上等我從醫院出來之後。 總有男人喜歡壞女孩,不管你相不相信,這是事實。 」 「你應該被關起來!」寡婦的聲音變成了一種輕蔑的嘶聲。 「你們這幫妓女都該被永遠關起來。 」 「也許應該這樣,」安娜承認。 「但是是那次旅行讓阿倫上了鉤,而且讓他受苦的是脫癮症狀。 」 一個男人站到了寡婦身邊:那群人推選出的發言人。 他保護性地把手臂放在寡婦肩上。 這人很老,不可能是她的兒子;而且很高貴,不象是准備接替死者的追求者;也許他是那寡婦的兄弟,也許是阿倫的。 「回車上去,凱蒂。 」那人說,「我來處理這個。 」 凱蒂似乎為自己能脫身感到高興。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從這種對抗中得到什麼,她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汽車,那車一直在等待著她。 安娜希望那男人采取敵對的態度,不論他是誰。 但他只是說:「如果你就是我所能想到的那個人,你不應該到這兒來,這對這個家庭不公平。 」 又一個愛莎貝爾,安娜想。 你認為象他這樣的人會更了解。 象他這樣的人,她指的是醫生、律師、銀行家,更職業化的一種人。 阿倫是個證券經紀人,也受托管理著成年人的私人財產。 她經常猜測,他的主顧中有沒有人擁有那家注冊妓院的股份。 和當今這個複雜世界中的其他事物一樣,它們都是一個多變的混合體中的一個部分;雙親組織的股票價格每天被登載到「監護人金融」一頁上,標題叫作「餘暇與休閑。 」 「我不會傷害任何人二」安娜說。 「你們可以完全忽略我,只要你們願意。 」 「我相信剛才你那番話就是妓女行業得以發展的論點。 」那男人回答道,他語調中的尖刻比凱蒂厲害得多。 「它不傷害任何人,他們說,不贊成它的人大可忽略它。 宇宙機械師們剛開始也只是笨拙地改動著形狀、外表之類的東西,後來開始增加著人體內部的流質,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新的狀陽藥是完全安全的,他們說,它能增加樂趣,絕不會讓人成癮,不贊成它的人完全可以與那些前衛的女孩們隔絕,讓喜歡刺激和新奇的人去試一試。 最後,死亡終於降臨了,就象它一直威脅的那樣,我們已經失去了阿倫,這難道不夠嗎?」 她感到自己良心的深處有所觸動,但是藥物作用能使她保持著鎮定。 醫生的藥劑戰勝了她體內的化學物質,她可以很容易地保持自容。 「對不起,」她無力地說,「我並不想引起人們的悲傷,」就象地獄一樣不想引起悲傷。 她自己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我到這兒來是為了打掉你們那翹得高高的鼻子,按下你們的腦袋,讓你們看清楚這世界的本來面目,看看它是多麼可怕地不公。 「你已經引起悲傷了,」那人說。 「我認為你根本沒意識到你引起了多少人的痛苦給阿倫,給凱蒂,給那些男孩們,還有所有認識他們的人的痛苦。 如果你意識到了,而且如果你有最起碼的良知,你應該割斷自己的喉嚨而不是跑到這兒來。 」 他是個嫖客,安娜想。 他與那些做了手術的女孩上床,但腦子裏又想著其他東西,就象他們這種人一樣,於是他開始害怕了,害怕有一天他會沉陷進去,就象活在這世上的其他人一樣,他向上帝禱告:「給我貞潔吧上帝,但不是現在!」現在,太晚了。 「對不起,」她又說。 這句話是她藥品的作用後的結果,是那種在她的肉體和靈魂上奇妙的運轉著的物質的產物。 真正的安娜決不會感到對不起。 真正的安娜不會後悔她到了這兒,不會為她還活著感到報歉。 「你墮落了,」這人繼續說,仿佛不僅僅對她,而且還對她代表的所有人這麼說。 「那些人說,你遭受的是上帝對你犯的罪惡的一種懲罰,我不同意。 他們說世界上的每個妓女都會落到這種下場。 我理解他們的感覺。 我想你應該走了,再別在這兒露面了。 我不希望凱蒂不能把孩子們帶到阿倫墳上了,就是怕遇見你。 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自尊和體面,你應該向我保證你再不上這兒來了。 」 陳腔濫調,安娜想但藥物阻礙著一點點自尊和體面發揮作用。 「我願意上哪兒就上哪兒,願意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她宣布。 「你沒權利阻止我。 」 「你還個毒婊子,」他說,「你不論上哪兒,腐敗都跟著你。 離阿倫的家遠點,否則你會後悔的。 」他說這番話時調開了他的眼睛,因為他不敢面對她的凝視,那雙毫無色彩的眼睛的凝視。 第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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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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