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尋從地上起來,憤憤然拍了拍粘了塵土的外衣,回頭卻看到剛才給了碎銀的瘋道人正在沖著自己癡笑。 那瘋道人口中依然念念有詞。 南宮尋剛剛吃了個啞巴虧,已經沒興致跟一個瘋癲之人多呆一會兒時間了。 他走出了十幾步,卻聽到瘋道人的說話聲: 「留步,留步。 唉!說你呢!」 南宮尋轉身問道:「老師父是在跟小生說話嗎?」 那道人又瘋癲起來:「前世國殤功名忙,凋零了寥寥性命,落得個背淚負心郎;今生癡癡又迷茫,惘惘然,空心腸」 南宮尋見他仍是一副癡樣,垂袖便要去。 老道人又嚷道:「留步,留步,留步啊!」 南宮尋本不想再理這瘋人,可走出了十幾丈遠,那瘋人仍舊在叫嚷。 只得走到他跟前再許他些銀兩。 雖然他自己的盤纏已經不多了,但見著這瘋老道如此深夜仍在乞討,也未免於心不忍。 老道拿了南宮尋的銀子,放在嘴裏咬了咬,非但沒感激,還怒罵他道:「給我這些蠢物做什麼!」說著便把銀子扔進了一旁的河裏。 南宮尋正要吒罵,那道人卻拋給他一管用黑布包好的東西,然後起身一撇一拐地走了。 南宮看著手中的東西和老道。 那老道在陰影裏轉過頭來,拈髯嚴厲吩咐南宮尋:「燒了那畫皮,一定要燒了它!」話的餘音還在,人卻已經消失了。 南宮尋看著老道消失在那片黑影裏。 心中正如老道說的那般,一片茫然。 他踽踽回到客棧,那時天已三更,遠處集市的道坦地上幾個黑影忽兀兀地飄來蕩去,形同鬼魅。 他進了房間,迫不及待地將道人給他的東西打開。 午夜的盈月高冉在西天,將南宮尋的面目照得一片慘白。 他小心翼翼地從黑布裏將東西取出。 這好象是一卷紙。 他從上至下將卷紙攤開,心中無故緊張起來。 月光將他的影子投映在床塌上,皺折的衾枕似乎將人影扭曲、拉長了好幾丈。 他看到被他攤開的部分一片空白,往下看好像出現了黑色的東西——是鬏起的高髻?再往下攤,突然,一雙凶狠的眼睛正盯著他。 南宮尋被這突如其來的凶光驚得心間猛顫,手上這幅無疑是畫的卷紙也被抖落在地。 他覺得脊背之間冷冷地淌下幾道汗水。 深夜,從窗口趕進來的砭人肌膚的冷風將躺在地上的畫卷吹開,慢慢的,畫上露出了鮮紅的嘴唇、在月光裏白得刺眼的素衣、深紅色的納花鞋——這是一個美豔的女子——「她是『幽若』!」南宮尋失聲喊道。 他雙手顫抖地將畫拿起,走到窗前。 晃晃發白的月光披撒在畫卷上,將畫裏的幽若照得恍若活人。 南宮尋深情地盯著畫中的眼睛。 此刻,他覺得曾驚出他一身冷汗的眉目是這般的美好。 從幽若鬏起的高髻,綰在高髻兩側的鬈發,直到她的美目、膩脂鼻梁、櫻桃口唇、頎長而妖嬈的身段、露在納花鞋外的腳髁,都看出了懾人心魄的美好。 南宮尋將畫卷好,緊緊地抱著。 他從懷裏摸出梨花簪。 這支簪兒竟和畫中女子穿在發髻上的花簪一模一樣。 這讓他有些納悶。 昨晚他見到的幽若並沒戴任何簪子。 難道畫中的女子不是幽若?南宮尋躺在床上苦苦冥想。 床旁桌案上的蠟燭在夜風中越搖越短。 南宮尋懷中揣著幽若給他的梨花簪,抱著貌似幽若的女子畫像,神志漸漸模糊起來。 恍恍惚惚的,他看到幽若披著散發,行至床前。 她的頭一直低垂著,身上還是穿著那件粉白色的素衣,只是腰際那條黼黻束帶和香包不見了,取而待之的是她手上緊緊抓著的東西。 南宮尋從床間慢慢坐起,迷惘地看著她手中的東西,漸漸的,他看清了自己死後猙獰的臉——那張臉就長在幽若抓著的人頭上——那是他的頭,幽若抓著他的頭顱正對著他癡笑! 南宮尋驚哼了一聲從床上坐起,前額垂入眼裏的汗水辛澀無比,使他眯了好一會兒眼睛才能睜開。 通淚朦朦的眼睛,他看到貌似幽若的美女畫像被蠟燭燒著了。 他揭起衣袖拼命撣去,火苗立時滅了,但畫中女子的左臉已被烤得焦黃。 南宮尋將畫卷好,放入一旁的櫃裏。 此刻他已經睡意全無。 他將書籍和一些衣物收拾妥當,打算雞啼破曉之時便離開這裏。 但臨行前幽若的模樣始終縈繞在心頭,他躊躇了良久,決定還是去一趟「春香樓」。 三更已過去了大半,客棧外漆黑一片。 南宮尋將廳堂的大門輕輕推開,隱約聽到鼻息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合上大門的時候,他又朝木梯下瞅了一眼,仿佛那美貌女子還在盯著他癡笑。 急行至「春香樓」,樓前楹聯上的燈籠已經熄滅,天上的星辰也已寥寥無幾,只是此刻的盈月還西昃在天邊,所以使一些眼神還是能辨別清楚「春香樓」的各間門房和窗戶。 南宮尋繞到樓後,樓腳的地基向外延伸了兩丈,兩丈開外便是環繞縣城的大河,河堤上傍著「春香樓」植了一排春柳。 此時,已近淩晨卯時,西天的盈月朦朦朧朧,除去一兩間早起的豆腐房和包子店亮起零星***外,各條街道仍舊籠罩在黑暗和寂靜之中。 南宮尋在「春香樓」下徘徊了幾步,心中已經確定幽若閨房的確切位置,只是奈何如何上去還是問題。 他用手拍了拍身旁柳絮輕飄的樹幹,打算爬上去拭拭。 幽若閨房的窗戶離岸堤的春柳有丈許距離,南宮尋躬身向窗戶的木框撲去,倒夠著了。 他手腳並用費了一些氣力,總算蹭上去了。 幸虧那窗戶是虛掩著的,南宮尋「嗒」的兩下,抽身潛了進去。 幽若的閨房內死寂一片。 南宮尋輕腳輕手地摸索了一陣,眼睛漸漸適應了裏面的黑暗。 透過濃重的夜色,看到幽若的床前似乎掛了一件白衣。 他借著窗口撒進的月光,悄悄向幽若的床邊行去。 行近了一些,心裏又覺不妥。 心想,必須讓幽若知道他進來了,否則深更半夜闖進獨身女子的臥房,那便不成體統了。 南宮尋立在幽若的床前,輕聲喚道:「幽若姑娘,小生便是昨晚那個讀書之人。 小生今日一早便要離開這裏,所以冒昧前來向姑娘道別。 」 幽若床前的「白衣」慢慢轉過身來——她原來是個人! 南宮尋心裏驚了一下,退後幾步,說道:「小生不知道昨晚的事情是否確實,但姑娘對小生的知遇之恩,小生來日一定報答。 」 「白衣」輕哼了哼,仿佛在哂嗔。 她微微抬起頭來,伸手招呼南宮尋過去。 南宮尋立在原地有些猶豫。 「白衣」繼續低垂著頭,散亂的頭發齊肩披撒在前額。 她站起來,傴僂著腰背緩緩朝南宮尋爬來。 南宮尋慌亂地退了一步。 那「白衣」已穿出了陰影。 南宮尋看到月光下的「白衣」滿頭垂鬈著蒼老的白發。 她一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伸向南宮尋。 兩條畸形的腿正朝他靠近。 南宮尋仿佛定住了一般,在原地顫抖不止。 第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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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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