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一個營業部早已卷起了窗簾,顯得比較明亮,我看見兩個店員正從那裏走了過來。 於是忙爬起身,尋找一條脫身之路。 『是誰?』其中一個喊道。 顯然他們己聽到響一,已發覺有人在這裏了。 『不要動!』另一個也跟著喊了起來。 我拼命向前奔去,在一個角落裏拐了個彎,正好和一個約十五歲的瘦長男孩撞了個滿懷——請記住,我是一個元頭人!他大叫一聲,不知所措地滾到一邊,嚇了個半死。 我從他身邊一躍而過,又拐了個彎,同時靈機一動,把自己平貼在一個櫃台後面。 不一會兒就有許多腳步聲傳來,很多人喊道:『快,大家把門守住!』『怎麼啦?出了什麼事?』後來的人紛紛問道。 他們還出了不少怎樣捉拿我的主意。 「我跳起身,隨手抓起一把椅子扔出櫃台,旋風似的向那叫喊的傻瓜身上擲去。 隨後我轉過身來,在拐角的地方又遇上另一個家夥,我一拳把他打得搖搖晃晃,然後沖上樓梯。 那家夥『啊呀』一聲,站穩了腳跟,就拼命跑上樓梯向我追來。 樓梯上堆著許多色彩鮮豔的瓶子——那叫什麼?」 「藝術花瓶,」開普說。 「藝術花瓶!就是這東西。 我在樓梯的頂上一級突然轉過身來,順手拿了個花瓶,等他趕到跟前,冷不防舉起花瓶就往他頭上砸去。 整堆的花瓶都滾了下去,我聽見到處都是叫喊聲、腳步聲,亂成一片。 我瘋狂地向小吃部沖去,那裏有個身穿白外套的廚師模樣的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我拼命地拐了最後一個彎,轉到了燈具和五金部。 我在五金櫃台後面等廚師過來,當他快走近時,我就用一只燈向他打去。 他彎下腰,直不起身子,像是暈了過去。 我就趁機在櫃台後面飛快地剝掉我的衣服。 外衣、短上裝、褲子和鞋子倒不費時,可是那件羊毛背心卻像皮膚似的貼在身上,一時脫不下來。 真要命!這時,我聽見更多的人來了。 那位可憐的廚師還靜靜地躺在櫃台的那一邊,不知是害怕還是沒有清醒過來,一聲不吭。 我就像一只從樹林裏被逐出的兔子似的,又要沖刺了。 「『這兒來,警察。 』我聽見有人在喊。 我又來到了原來堆床架的房間裏。 房間的一邊排列著無數的衣櫥,我沖到中間,躺倒在地,努力掙紮了一番,羊毛背心終於脫了下來。 於是我又成了個自由的身子。 當警察和三個店員拐過來時,我還氣喘籲籲,心裏直發怵哩。 他們向背心和襯褲沖去,還一把抓住長褲。 『他把贓物丟掉了,』一個年輕人說,『他肯定還在這兒。 』 「可是他們怎麼找也沒找到我。 「我站在那裏,一邊看他們搜索,一邊咒罵自己運氣不好,眼睜睜地又丟掉了那些衣服。 後來我又跑到點心部,找了些牛奶喝了,然後坐在火爐旁,好好想一想我的處境。 「過了一會兒,兩個店員走了進來,他們熱烈地談論著剛才發生的事,那樣子就像十足的傻瓜。 他們誇大其詞地說到我的搶劫,還自作聰明地猜測我的下落,於是我又有了主意,要從這地方帶點贓物出去。 可是現在整個公司都驚動了,要帶走贓物,談何容易。 我悄悄潛入貨棧,想看看是否有機會打個包裹,並寫上地址,可是我根本不知道這裏的核對制度。 大概十一點鐘的時候,雪一落下來就融化了,天氣比前一天暖和多了。 我肯定繼續呆下去已沒有什麼希望了,一想到計劃沒有成功,我就有滿肚子的氣惱想要發作,至於今後的行動計劃,離開那百貨公司時。 腦子裏只有模糊一片。 」 第二十三章 在德魯裏路 「從現在開始,你該明白我的日子並不好過。 」隱身人說,「我沒有地方住,沒有衣服穿。 一旦穿上衣服,就喪失了隱身的優越性,使自己成為一樣奇怪而可怕的東西。 我還得不斷挨餓,因為飽餐一頓以後,如果沒有及時得到消化,又會顯露出怪誕的形影來。 」 「我可沒想到這一點,」開普醫生說。 「一開頭我也沒有。 雪還使我聯想到其他種種的危險。 我不能在下雪天到外面去跑——一旦雪花飄落在我身上堆積起來,我會原形畢露。 下雨也一樣,它會使我成為一個水淋淋的輪廓,一個晶瑩透明的人形——一個奇怪的大水泡。 而霧呢——在霧裏我同樣會成為一個比較朦朧的水泡,一個隱約模糊的人形。 再說,如果我過久地呆在倫敦露天的地方,我的腳踝會積滿泥垢,皮膚會粘上煤煙和灰塵。 我不知道還能隱蔽多久我就會原形畢露,可是我非常明白,這並不需要很長時間的。 」 「至少在倫敦是不會太久的。 」 「我向波特蘭的貧民區走去,來到了我住所的那條街的盡頭。 我沒有往這條街上走,因為半路上擠滿了人,他們都面對著被我縱火燒毀的房子,殘存的廢墟還在冒著煙。 我最迫切的問題就是要盡快弄到衣服。 這時我發現一家小雜貨鋪,門口掛滿了報紙、糖果、玩具、文具以及過時的聖誕節小玩藝兒等等——還有一排假面具和假鼻子,這不禁使我回想起奧姆寧公司裏的玩具所給我的啟發。 我回轉身,避開人群,繞過熱鬧的街道,向河濱馬路以北的後街走去。 雖然說不清確切的地址,但我記得這裏有幾家賣戲裝的店鋪。 「天很冷,貫穿甫北的街道上不時刮過一陣陣刺骨的寒風。 我害怕被人趕上,匆匆走著。 每穿過一條馬路都意味著危險;每一個過路行人我都得提防。 在貝德福街的路口我正打算從一個行人的身旁經過,不料他驀地轉過身子,不偏不倚正撞在我的懷裏,把我一下撞到馬路中間,差點跌進一輛路過的馬車的輪子下面。 可憐的馬車夫大驚失色,還以為自己發起了中風病呢。 這次險情使我大為不安,於是我來到了科文花園市場①,在一個紫羅蘭花攤邊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我一面喘息,一面哆嗦,很快我發現自己著了涼,因此非得趕緊離開不可,否則我的噴嚏立刻會引起周圍的注意。 「最後我終於找到了我的目標。 在德羅利巷附近的一條僻靜小路上,有一家沾滿蠅屎的肮髒小鋪子,櫥窗裏擺滿了鑲有金線的長袍、假寶石、假頭發、拖鞋、化裝舞會上穿的服飾和劇照。 這是一家老式店鋪,鋪面又低又暗,店鋪上頭還有四層破舊的樓房。 我湊近櫥窗朝裏張望了一下,發現沒有人,就走了進去。 推門的時候,門鈴丁丁當當響了起來。 我索性讓門開著,輕步繞過一個空衣架,迅速躲進穿衣鏡後面的角落裏。 大約過了一分鐘,我聽見沉重的腳步聲穿過房間,一個男人從裏面走出來。 「也就在這一刹間,一個完整的計劃在我的腦子裏形成了。 我打算走進屋子,躲在樓上,伺機行事。 等待一個絕對安全的機會,就找出假發、面具、眼鏡和衣服,穿戴起來後離開。 以這樣的方式出現也許有點奇形怪狀,但至少能使大家相信我是個人。 當然,我還必須帶走這屋裏所有的錢。 「走進鋪面的是一個身材矮小、有些駝背的男人。 濃濃的眉毛,眉骨突出,胳膊很長,而兩條腿卻成羅圈,又彎又短。 顯然,我打斷了他吃飯。 他用期待顧客光臨的目光打量著鋪面。 當他發現並沒有什麼人時,表情變得很驚奇,然後又憤怒起來。 『該死的野孩子!』他罵道。 他走到敞開的門口,向左右張望了一下,一會兒後縮回身子,狠狠地一腳把門踢上,然後嘟噥著向房門走去。 出,胳膊很長,而兩條腿卻成羅圈,又彎又短。 顯然,我打斷了他吃飯。 他用期待顧客光臨的目光打量著鋪面。 當他發現並沒有什麼人時,表情變得很驚奇,然後又憤怒起來。 『該死的野孩子!』他罵道。 他走到敞開的門口,向左右張望了一下,一會兒後縮回身子,狠狠地一腳把門踢上,然後嘟噥著向房門走去。 「我遲疑地呆在那兒,還沒想清該怎麼辦,突然那沉重的腳步聲又走了回來,門又打開了。 他站在那裏向鋪面四周反複打量,好像極不放心的樣子。 接著他一面嘮叨,一面查看櫃台和板壁後面。 隨後還滿腹狐疑地站在那兒。 房門一直敞開著,我就趁機溜了進去。 「這是一間很古怪的小房間,陳設十分簡陋,角落裏堆放了許多大型的面具。 桌上擱著他沒用完的早餐。 聞著誘人的咖啡香味,站在一旁看著他重新回來吃飯,開普,這實在是件叫人難以忍受的事。 而目睹他那吃相更令我火上加油。 這個小小房間共有三扇門,一扇通樓上,一扇通樓下,可兩扇門都緊閉著。 他在房衛的時候,我沒法出去;由於他的機警,我甚至連動都不敢動。 而背後隔板縫還吹進一股涼鳳,有兩次我差點打出噴嚏來。 都被我竭力憋住了。 「我只是心中好奇,想觀察一番,要不然,在他吃完之前我早就按捺不住憤怒了。 他終於結束了他的早餐,收拾起那些破爛不堪的瓷器,放進他那個擺著茶壺的黑鐵盤裏,再把台布上的面包屑聚攏在一起,然後將所有東西連同這沾滿芥末的台布一齊拿走了。 他拿了很多東西,因此無法隨手把門關上——看得出他很想把門關上。 我從沒看過一個這麼想關門的人!我跟著他到了地下室,走進一間廚房。 看見他洗起碗來、我心裏非常高興。 後來我覺得在下面沒什麼意思,而且光腳板站在磚地上也覺得很冷,於是我又回到上面房間,坐在他放在火爐邊的椅子上。 爐火不旺,我不假思索就往裏添了點煤。 他一聽見響聲馬上又跑了上來,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 他在房裏到處張望,差點兒碰到我身上。 經過一番仔細檢查後,他似乎還不放心,在下去之前,站在門口還回頭用眼睛作了最後一次檢查。 「我在小客廳裏燈像整整等了一個世紀,最後他終於走上來開了上樓的門。 我緊緊尾隨在他的身後。 「誰知在樓梯上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我差點沒撞在他背上。 他站定身體回過頭來,直往我臉上看,還豎起耳朵在注意聽。 『我敢賭咒,』他一面發誓,一面用細長多毛的手拉了拉下嘴唇;眼睛上上下下不停地觀察著樓梯。 毫無結果,然後又嘮嘮叨叨地上樓去了。 「他的乎剛握住房門的把手,又停住了,臉上還是那副又困惑又惱怒的神情。 他已經注意到我在他身邊移動的聲音。 這家夥的耳朵真比鬼還靈。 他突然發起火來:『要是這屋裏有人的話』他喊逍,還咒罵了一聲,可是恫嚇的話沒有說出來。 他伸手到衣袋裏,不知怎麼回事,大概是沒有摸索到他想我的東西,於是就打我身旁沖了過去,怒氣沖沖地下樓去了。 這次我不想跟他去,就一直坐在樓梯口等他回來。 「很快他又回來了,嘴裏還在嘟噥個不止。 他打開房門,我還沒來得及跟進去,門就砰地一聲在我眼前關上了。 「我決定搜索一下這屋子於是就盡可能地輕手輕腳在各處查看一番。 此外,這裏的老鼠也十分猖獗。 房門的把手大多不太靈活,我根本不敢去轉動它們。 我檢查了幾個房間,有的是空的,有的卻堆放著演戲用的道具,看樣子這些東西是從舊貸鋪裏買來的。 在他隔壁的一間房間裏,我發現了許多舊衣服。 我滿心喜悅地翻找挑揀起來,一時竟忘記了他那十分敏銳的耳朵。 這時傳來一陣躡手躡腳的腳步聲,我抬頭一看,只見他握著一把老式的左輪槍在朝這一堆零亂的衣物窺視。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帶著惶惑恐怖的神情,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站著。 『一定是她,』他呐呐地說,『真該死!』 「他轉身出門,並輕輕地帶上門,門鎖裏響起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隨著腳步聲的漸漸遠去,我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被鎖在屋裏了。 我從門口走到窗口,又從窗口回到門口,除了生氣,真不知如何是好。 後來我決定先找衣服,再想辦法。 我剛動手把架子上層的衣服抽下來,他又回來了,樣子比剛才更可怕。 這一次他真的碰到我了,他吃驚地往後一跳,愣愣地呆站在房間中央。 「過了一會兒,他稍微鎮靜了些,『老鼠,』他用手指按在嘴唇上低聲說。 他顯然很害怕。 我趁機側過身子悄悄走出房間,可是不留神踩響了一塊地板。 於是這個凶惡矮小的家夥握著槍滿屋子地跑,把門一扇扇鎖上,然後把鑰匙全裝進了口裝。 我明白了他的意圖後,立刻火冒萬丈——我早已失去了耐心,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這時我已經知道屋裏只有他一個人,就毫不客氣地在他腦袋上來他媽一下子。 」 「你在他腦袋上打了一下?」開普叫道。 「不錯,把他打昏過去了。 當他醒過來准備下樓的時候,我舉起樓梯口的一張凳子,從後面又給了他一下子,他就像一袋舊靴子似的滾下了樓梯。 」「天哪!這樣做——我說,根據人道的一般要求」 「那些要求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必要的,可是,開普,現在的問題是我必須化了裝離開,還不能讓他發現,我想不出什麼別的更好的辦法。 我用一件路易十四①時代的背心堵住了他的嘴,把他紮在一條被單裏!」 第3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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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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