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驚人的揭示,相信的人越來越多,這給凱帕爾教授提供了施展其冷嘲熱諷才華的機會。 他向勉強同意的赫德曼-斯代玎大夫指出,公眾智慧長久以來對任何具體的說法已不再重視,他們除了關心足球、板球的比賽結果、賽跑贏家、證券交易所的報價(那還需謹小慎微)。 「如今你想對公眾說神秘都可以,」凱帕爾說,「他們一點也不會在乎。 不是他們不相信,也不是他們相信;而是他們的相信器官被使用過度,超過任何其他肯定或否定的反應。 」 「想想,」他詳細地說到,「我們不說內容——如今一般人的頭腦;想像頭腦裏裝的那些一個挨一個的思想。 人們講述美麗的創世故事、伊甸園和人類的墮落。 這個故事究竟是寓言還是事實誰也不關心。 如果烈那德-伍德勒爵士和H-V-莫同先生宣稱他們共同發現了伊甸園,並設立重建伊甸園基金,以合理的價格向旅遊者提供方便,公眾就會信以為真,趨之若鶩,前來遊訪祖先的樂園。 於此同時,同樣這些公眾又已接受了那個通過所謂進化,人類從像猿猴一樣的祖先那裏演化而來的說法。 很可能,在一個早上,人們來到六七千年前夏娃居住的地方,在那裏看到夏娃的身邊那些上帝新發明的小玩藝兒,也許是新婚禮物,還有蛇給她的蘋果。 然後,再去參觀內有五萬年前尼安德特人遺骸的山洞。 他們完全沒有不和諧感,和相關感。 他們既不拒絕也不接受,不與任何東西相對照。 他們什麼都相信,也什麼都不相信。 」 「實際上,」凱帕爾教授說,「這毫無意義。 沒有什麼問題能夠引起關照自發的行為。 如果某天早上,當他打開報紙看到基督教被取消的消息時,他會想主教將得到什麼樣的養老金——很多,我想——接著,他會翻到另一頁去看這一天的填字遊戲是否容易。 如果從報紙上讀到他那天晚上聽到的聲音是死人複活,第二天下午即世界末日,他也許會說沒有這些死而複生的人,公共汽車和地鐵裏就早已經人滿為患了,這樣的事應該發生在國外某個人煙稀少的地方。 」 在美國,火星人進入地球的消息沒有被人輕信。 裏佳美的文章在許多家報紙上同時發表,卻沒有任何贊同的反應。 凱帕爾堅持認為,這是一個普遍的誤解,說美國人比英國人容易接受新思想。 確實,美國人不反對新的看法。 看法總是會有不同,看法是一種能夠應付的東西,但觀點,一個總的現點,卻可能影響你,征服你。 自由的靈魂不會為之屈服。 面對一個現點,美國人會說:「啊,是的。 」或者「不是。 」英國人則說「我不敢苟同」,或有身份的人說:「蠢話——毫無根據。 」這些用來反對某一觀點的說法就如同中世紀用來反對惡魔的十字符一樣,壓力頃刻間消失。 但是美國人卻沒有英國人無視一切的本事。 說完「不是」,「是」或否定了一個觀點之後,馬上就對它不屑一顧,他們在漫畫誇張方面的樂趣同他們的真實感不充分一樣無邊無際。 因此哈羅德-裏佳美的文章在各大報刊同時刊登,鋪天蓋地地迅速進入百萬人敏銳的思想和語言中。 「你是火星人嗎?」這是裏往美文章發表一周內在汽車裏常聽到的一句話。 「別把我的火星人脾氣給引出來」則成了社交場合用來攻擊別人的話。 一位漫畫家在《紐約人》雜志上開始一系列火星人卡通畫,立即大受歡迎,廣為模仿。 歌舞劇場也進行類似的模仿,但結果有些弄巧成拙。 各種花樣層出不窮。 「火星人幹葡萄酒」成了雞尾酒中牌子最響的一種。 數百名癡迷的黑人在南部的陽光底下尋找真正的火星人足印。 成千上萬勤奮的廣告設計者們廢寢忘食,想方設法來滿足各種需要。 哈羅德-裏佳美則另辟澳徑,寫別的東西去了。 3 惟一真正想應付火星人即將來臨這件事的只有英國,進行這個嘗試的人只有一位:桑德可萊普,出版界巨頭。 這個努力是在他最信任的人們的反對下進行的,結果這個努力失敗了。 桑德可萊普是新聞及生意界最成功的人士之一;他腰纏萬貫,對雜志期刊業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他機智過人,深知自己一枝獨秀萬人不敵的狀況必然危險。 他與他那個稍有些幼稚的競爭對手和合作夥伴本達戈在心底都有同樣非計劃性的發展感和難以說清的統治欲;他們無法相信,不管他們怎樣努力,從長遠的觀點看這個世界將不再由他們來主宰來解釋;他們作為威嚴尊貴的人和與生俱來的自信將蕩然無存。 他們倆都被這種感覺攪得不得安寧。 他們感到遲早一個強大的堅固的東西,一個斯芬克斯,一個涅墨西斯會從某個拐角出現,問他們是否知道自己是什麼,哪裏是他們的最後歸屬。 機敏的本迭戈視那種可能性為無傷大雅的玩笑,但桑德可萊普卻很當回事。 他喜歡自己這樣是個大人物的感覺;他活得越長就越希望相信自己的重要,感覺自己實實在在的存在。 他活得越長就越喜歡自己,就越不能忍受那種遲未但驅之不掉的判斷感覺。 他也難以忍受他那個世界對他毫無抗議的默認,它不置一詞、不理不睬,但不斷積累的危險;但現在讓他最不能忍受的是想到這種忍受可能結束。 夜晚的失眠也影響了他白天的狀態。 那個糟糕的只是問他是什麼和為什麼的調查法庭,沒有任何明確指控,在無窮無盡沒有進展的開庭過程中等待著——等待著什麼。 不用著急。 最可怕的就是不著急。 但他們能為他省下什麼?日複一日,他過著那豪華奢侈的生活,作為偉大的桑德可菜普老爺——除此之外他還能是什麼呢?他還能做什麼呢?從白天到傍晚,從傍晚到黑夜,最後到床上。 然後是那個沒完沒了的問題。 他們在編織什麼樣的網? 他身邊的臉都是禮貌的面具。 你問他們:「你在說我?」 「我什麼也沒說,老爺。 」 他誰也沒告訴這種不斷增強、擺脫不掉的念頭,但他的惶惶不安多多少少讓大多數助手和雇員看在眼裏。 是不是有什麼一直沒有被發現?他們試圖猜出來,但沒有一個明確的顯示,這讓大家感到恐懼。 顯然他害怕懂科學有知識的人,尤其是那種被認為非常精通政治、社會經濟事物的人。 他們對他在新聞界的影響,在社交中的活動以及他的金融事務的真實想法是什麼?他們是不是在不動聲色地讓他套上繩圈,然後將繩子拉緊?他對行政機構有很深的懷疑。 那些公務員,他想,已經知道太多不是他們應該知道的事情,但仍然還想知道的更多。 「檢查員」一詞讓他感到憤怒。 「又是檢查員!」是他那些五花八門的出版物中最尖利的叫喊之一。 這些檢察員,他堅持認為,是卑鄙的小人,有著狐狸的尖鼻子,窮得靠人施舍,喜歡小恩小惠;總是通過鎖孔窗戶窺視,沿管道往上爬,從格柵鑽進來,在整個公司企業形成一張網。 應該時時與他們鬥爭,挫敗他們,譴責他們,諷刺他們。 工會和勞動人民想知道,一直想知道的,我想,是幹涉和這個輪敦經濟學院。 在這裏他們將什麼放在一起,策劃什麼?計算什麼?他們建一所經濟學校想要什麼呢?這就像在卡片上做記號。 在桑德可萊普老爺的頭腦中社會主義是惡意調查的另一個名字。 他對社會主義者是怎樣一群無傷大雅的,不相關的,教條式的人物,以及他們探究的社會問題面有多窄,毫無所知。 他真的認為他們對可以改造的人類社會,一個競爭強烈的社會,有一個強大的清楚的計劃,隨時准備付諸實施,並要將他和他那樣的人驅逐出去。 現在,他們可能隨時隨地會這樣做。 他在黑暗中拼命與這個想法爭鬥,但驅之不去。 他可能是英國活著的人中惟一相信社會主義到了那種程度的人。 在試圖將恐懼具體化的不懈努力中,他將所有教授、政府公務員、檢察員、社會主義者、社會學者、自由主義者——各類質問者和批評家——以及說到他們就讓他充滿仇恨的「知識分子」,還有「左派」、「右派」都混為一談。 他想像他們組成一張世界範圍的,複雜得難以置信的、遠遠看得見的網,並在他。 周收攏。 而他則從來沒有真正看清楚過,無法與之正面交鋒。 他也從不能把他們拖進光天化日之中。 他知道他們一直都在那裏共謀,策劃,接受指示,傳遞信息,點頭,眨眼,做手勢,從事破壞。 他們分布各處。 你根本不知道他們與誰在一起。 今天他們是耶穌會士,明天是共濟會會員,就連法官和律師也可能詭計多端,很難同他們打交道。 和誰在一起都不安全。 所有他的合作夥伴,秘書和編輯都熟悉了他的那些奇怪的思想的時候,那時候他會莫名其妙地望著窗外,然後未然地圍著你轉,仔細察看你的臉。 有時候他也會與你漫無邊際長時間地交談,談俄國,德國和中國,還會突然問你一大堆事先仔細想好的難題,存心要把你的靈魂都榨出來。 哈羅德的報道對這樣的心理恐懼症就像火把點著幹草垛一樣。 桑德可萊普老爺聽說這件事時,沒有一點懷疑,但當他在自己辦的報紙上讀到它時,才起了一點疑心。 它的出現是他最恐懼的事的具體體現和確認。 他感到自己從一開始就完全了解了。 他請哈羅德-裏佳美吃晚飯,然後帶他去他在溫德如城堡的郊區總部,在那裏,他用電話招集來所有心腹、手下、侍者、幫閑、女傭、醫藥顧問、算命者、占星術者、速記員、按摩師、溜須拍馬者,以及親戚。 「事情終於發生了,」他說,「聽聽裏佳美告訴我們什麼。 我們以前把目標弄錯了。 肖伯納、新型商人、無神論者,所有這些人都只是代理人。 威脅我們的是火星。 聽他說,火星!我們該怎麼辦?我們該做什麼?」 「我們在生活中珍視的每一件東西,十字架和王冠、民族與忠誠、道德、聖誕、家庭生活只不過是他們的前沿。 我們在這裏面面相覷,無所事事,而他們則在那裏磨刀霍霍,出生、成長、預謀、策劃——一個接著一個——這些怪物。 我問你們:對此沒什麼可做嗎?」 「噢,老板,」棉花瓊斯說,他最善於溜須拍馬,「任何事情都得做。 但要行之有效。 這個您不用躁心。 」 「整個世界處在危險之中。 難以察覺的危險。 」 「此事關系重大。 老板,我們得立即召開會議,就是現在,就在這裏。 我們必須保持沉默,直到戰略計劃和總體事物安排好。 老板,幾年前您說過:『危機越逼人,慌忙就越危險。 』」 「我這樣說過?」桑德可萊普老爺問。 「是的,您這樣說過。 」 待溫德如城堡聚會解散,桑德可萊普極安全地上床休息時,已經是白天了。 他的精神越來越鎮靜。 但在所有效忠他的辦事處、機構組織裏,嚴肅的疲憊的人們互相出謀劃策——誰也不會出賣誰——設計如何應付老板醒來後叫他們采取的行動。 棉花瓊斯在總部他的房間裏絞盡腦汁,突然間認識到桑德可萊普的神秘的敏感系統。 兩個年輕的電梯服務生停在二層樓交換信息,沒有注意到他已走進電梯。 其中看上去更年輕、更機靈的那一位臉上毫無表情地說道: 「吉姆,你聽說了嗎?老板終於瘋了。 」 第1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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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來自火星》
第1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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