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說說看,」斯高拉急切地嚷道,極為儉省地滅了蠟燭。 「這些天來,吉朗特,」年輕的學徒解釋道,「發生了一些令人費解的事。 你父親做的走俏多年的表突然間停了下來。 許多表給退了回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拆開,彈簧沒問題,齒輪也沒裝錯。 他更為小心地把它們組裝起來,可是,沒辦法,它們還是不走。 」 「見鬼了!」斯高拉叫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吉朗特問道,「我覺得這很正常。 世上沒有永恒的不滅的東西。 人類的手哪能創造出永遠不壞的東西呢?」 「這話當然對,」沃伯特答道,「但這事確實有點蹊蹺。 我也幫著師傅查找事故的原因,可是我找不到,有好幾次,我絕望得真想扔掉工具。 」 「為什麼要白費力氣呢?」斯高拉接過話頭道,「讓一個小銅器走它自己的路,不是挺好嗎?我們早應該堅持用日晷儀的。 」 「別這麼說,斯高拉,」沃伯特說,「你明知道日晷儀是該隱發明的。 」 「天哪!你想對我說些什麼?」 「你不覺得,」吉朗特靈機一動道,「我們可以祈禱上帝,讓父親的表重新走起來嗎?」 「毫無疑問。 」年輕學徒答道。 「好呀!祈禱雖然也派不上用場,」老仆人喃喃道,『不過,上帝會因為這是善意而寬恕他們的。 」 蠟燭重被點起。 斯高拉。 吉朗特和沃伯特一齊在地板上跪下來。 年輕姑娘先是為母親的靈魂祈禱,然後為夜晚祈禱,為行人和囚犯祈禱,為善良也為凶惡祈禱,最熱切的是為父親莫名的痛苦禱告。 接下來三位虔誠的祈禱者滿懷著信心站起來,因為他們已經把苦惱向上帝和盤托出了。 沃伯特回自己的屋裏去了。 吉朗特坐在窗邊幽幽地想著心事。 一直挨到城裏最後幾盞燈也熄滅了。 斯高拉往跳躍的餘燼上潑了點水,在門上上了兩個大栓子,倒頭便睡了,她很快做起夢來,夢見自己快要被嚇死了。 這時夜變得更加恐怖了。 有時,在河流漩渦中,風沖擊著地基,整幢房子搖晃起來。 但年輕的姑娘沉浸在憂鬱之中,一心牽掛著她的父親。 聽沃伯特講過後,父親的心病在她腦中占了很大比重,她這才感覺到,他的存在對她來說是那麼重要。 她覺得自己就像磨損了的機器,不再繞著自己的軸心轉了。 突然,廂房的百葉窗被狂風吹動,在她的窗前敲打。 吉朗特嚇了一跳,渾身顫栗著,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稍微平靜下來後,她拉開了窗。 雲散了,大雨如注,正啪啪噠噠打在四周的屋頂上小姑娘探出身子,將正在風中搖晃的百葉窗關上,但她很害怕。 她覺得雨水和河水匯合成湍急的水流,正淹沒著搖搖欲墜的樓房,這房子的厚木板都在周圍吱吱嘎嘎地裂開。 她想逃出這屋子,但她看到下面的一盞閃爍的燈,仿佛是父親的工作室裏發出的。 在暴風雨突然沉寂的短暫間隔中,她聽見一些幽怨的聲音。 她試著去關窗,但怎麼也關不上。 狂風像侵入民宅的強盜,將她狠狠扔了回來。 吉朗特覺得自己快被這恐怖嚇瘋了。 她父親在做什麼呢?她打開門,門掙脫了她的手掌,暴風雨將它呼地關上。 她來到黑洞洞的餐廳,只能摸索著走到通向父親工作室的樓梯上,她又害怕又虛弱,只能爬著下去。 老鐘表匠直挺挺地立在水聲大作的屋中央。 他的頭發根根豎立,這使他看上去‧險凶惡。 他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什麼也沒有聽到,什麼也沒看見。 吉朗特在門檻t站住了腳。 「是死亡!」佐奇瑞語氣空洞地說著,「是死亡!我為什麼還活著,既然我已魂歸大地?因為我,佐奇瑞大師,是我所制造的所有鐘表的真正發明者!我是將靈魂的部分裝人了這些鐵盆、銀盆、金盆裏!每當這該死的一塊手表停止走動,我感到自己的心也停止了跳動,因為我是用心跳來調校它們的!」 他一邊這麼稀奇古怪地說著話,一邊看著他的工作台。 那上面放著他細心拆下來的一塊表的全部零件。 他拿起一個空管。 這管子是用來裝彈簧的。 他移動鋼絲螺線,按照彈性原理,螺線應被解開,但它此時卻像睡蛇一樣蜷縮著不動,仿佛血液凝固的虛弱老人。 佐奇瑞徒勞地用他瘦弱的手指解著這螺線,他那扭曲得變了形的手指投影在牆上。 然而沒有用,很快,隨著一聲可怕的憤怒而痛楚的叫嚷,他把螺線從活門扔進了渦流滾滾的羅訥河。 吉朗將腳粘在地板上,站在那兒一動不動,氣也不敢出。 她多想走近父親,可是辦不到。 她眼前出現了幻覺。 突然黑暗中傳來一個低低的耳語聲—— 「吉朗特,親愛的吉朗特!悲傷使你無法入睡,回來吧,我求求你。 夜晚太冷了。 」 「沃伯特!」年輕的姑娘低聲道,「是你!是你!」 「我能不能不為你的煩惱而煩惱呢!」 這些溫柔的話使姑娘心中的熱血沸騰起來。 倚著沃伯特的手臂,她說:「爸爸病入膏肓了,沃伯特!只有你能救他。 女兒是無法平息他錯亂的神經的。 他為一種自然的幻覺所困擾,而你一直與他一同修表,你能使他恢複理智。 」她接著說:「沃伯特,他的生命怎麼可能與那些鐘表有關呢?這太不可思議了!」 沃伯特沒有作聲。 「父親的生意觸怒了上帝嗎?」吉朗特顫抖著問。 「我不知道。 」學徒答道,用手暖著姑娘冰冷的雙手。 「回你自己的房裏去吧,可憐的吉朗特。 睡一覺,你會恢複希望的!」 吉朗特慢慢地退回屋裏,徹夜未眠。 白天來了。 但她的眼睛也不覺得累。 同時,佐奇瑞則默不出聲,一動不動地凝望著腳下洶湧而過的羅訥河。 第二章 科學的自負 日內瓦商人是出了名的正直。 他們誠實得迂腐,公正得過了頭。 因此,當佐奇瑞大師看到這些他曾嘔心瀝血制造出來的手表從四面八方被退回來時,他的自尊心遭到了極大的傷害。 第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佐奇瑞大師》
第2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