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記者阿爾西德-若利韋,他之所以提出這麼多無足輕重的問題,就是希望在引出的眾多的回答中,能捕捉到一點使「他的表妹」感興趣的消息。 但是,大家自然把他當成一個間諜,所以關於當前發生的事件,一個字也不在他面前提起。 因此,看到自己弄不到一點關於韃靼人侵略的消息,他在筆記本上寫道: 「旅客們極其謹慎。 在政治方面非常小氣。 」 當阿爾西德-若利韋把他的旅途感想詳盡地記錄下來時,他的同行也正在另一節車廂裏專心於同樣的觀察工作,此人抱著與他同樣的目的,登上同一列火車去旅行。 這一天,兩個人在莫斯科火車站都沒有遇見對方,兩個人都不知道對方也動身去進行戰場調查了。 不過,哈裏-布朗特說得少,聽得多,和阿爾西德-若利韋不同,他一點也沒引起旅伴們的懷疑。 所以大家沒有把他當成間諜,他的鄰座們也就放心大膽地在他面前聊著,要按他們本來小心謹慎的程度,他們是不會說這麼多的。 於是《每日電訊報》的記者得以觀察到,對於正在發生的事件,這些去下諾夫哥羅德的商人們感到多麼憂慮不安,與中亞的貿易在過境問題上又受到了它多大的影響。 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在他的筆記本上寫下這樣的再正確不過的感想: 「旅客們惶恐不安。 他們談論的全是戰爭,那種自由的程度一定會使住在伏爾加河和維斯瓦河之間的人們感到驚訝。 」 《每日電訊報》的讀者們一定能像阿爾西德-若利韋的「表妹」那樣獲得很多信息的。 而且,由於哈裏-布朗特坐在列車左部,只看到了這一地區起伏不平的一部分,而沒有費勁去看右邊由綿延的平原組成的另一部分,所以,像所有的英國人一樣自以為是,他又加上一句: 「莫斯科與弗拉季米爾之間都是山區。 」 不過,很明顯,俄羅斯政府在這些嚴重的意外出現後,甚至在帝國內部也采取了某些嚴厲的措施。 叛亂並沒有越過西伯利亞邊境,但是伏爾加河流域的這些省份由於與吉爾吉斯地區相鄰,所以也可能被殃及。 確實,警察局還未能查出伊萬-奧加萊夫的行蹤。 這個勾結外國以報個人私仇的叛徒,他是與費奧法-可汗會合了呢,還是尋求在下諾夫哥羅德省府醞釀叛亂呢?那裏在一年中的這個時候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 在這些向大交易會蜂擁而至的波斯人、亞美尼亞人和卡爾梅克人中間,有沒有密探負責在內部挑起一場運動呢?所有這些假設都是可能的,尤其是在俄羅斯這樣一個國家。 確實,這個廣闊的、方圓一千二百萬平方公里的帝國不可能具有西歐國家那種同質性。 在組成這個國家的不同民族之間,存在著的一定遠不是些微的差別。 俄羅斯在歐洲、亞洲、美洲的領土從東經15°至西經133°,橫跨近200°①,從南緯38°至北緯81°,即43°②居民人數為720多萬人。 這裏的人們使用三十多種不同的語言。 斯拉夫人無疑占大多數,但除了俄羅斯人以外,它還包括波蘭人、立陶宛人和古爾蘭德人。 如果再加上芬蘭人、愛沙尼亞人、拉普人、切雷米斯人、楚瓦什人、彼爾米亞克人、德國人、希臘人、韃靼人、高加索部落、蒙古部落、卡爾梅克人、撒莫耶德人、堪察加人、阿留申人,我們就可以理解,這樣廣闊的一個國家是很難保持統一的,只有時間才能完成這一使命,各屆政府的才智只能起到一定的促進作用。 ①大約2500古裏——原注 ②即1000古裏。 此處應為作者筆誤——譯注 不管怎樣,伊萬-奧加萊夫到目前為止逃脫了所有的追捕,而且很有可能他已和韃靼人的軍隊會合了。 但是,在火車停靠的每一站,都有一些檢察員監視旅客,並對他們進行細致的檢查,因為他們在奉警察局長之命搜捕伊萬-奧加萊夫。 政府確實覺得這個叛徒還沒有離開歐洲俄羅斯,有哪個旅客看起來可疑,他就得去警察局說個清楚,而與此同時,火車又出發了,根本不擔心有人遲到。 俄羅斯警察局專橫武斷,和它講道理是絕對沒有用的。 它的職員都被授予了軍銜,所以做起事來也是軍人的作風。 況且,這樣一位君主發出的命令,你怎麼能不絕對服從呢?他有權在他的敕令開頭使用這樣的用語:「朕,感謝上帝的恩惠,乃俄羅斯所有地區、莫斯科、基輔、弗拉季米爾和諾夫哥羅德的皇帝和君主,喀山和阿斯特拉罕的沙皇,波蘭的沙皇,西伯利亞的沙皇,謝爾索耐斯-托利克的沙皇,普斯科夫的皇帝,斯摩棱斯克、立陶宛、沃利諾耶、波多利和芬蘭的大親王,愛斯托尼亞、利瓦尼亞、古爾蘭德和謝米卡利、比亞利斯托克、卡雷利、伊烏革利、彼爾姆、維亞特卡、保加利亞和其它很多國家的親王,下諾夫哥羅德領地、切爾尼戈夫、梁贊、波洛茨克、羅斯托夫、雅羅斯拉夫爾、別洛焦爾斯克、烏多利亞、奧布多利亞、孔抵、維特普斯克、姆斯季拉夫爾的領主和親王,極北地區的統治者,伊維裏、卡爾塔尼亞、格魯茲尼亞、卡巴爾第尼亞、亞美尼亞的領主,捷克親王、山區和其他親王的世襲領主和統治者,挪威的繼承人,石勒蘇維格-荷爾斯泰因、斯多爾曼、第特馬爾森和奧爾登堡的公爵。 」這的確是一個強有力的君主,他的徽章圖案是一個執著權杖和金球的雙頭鷹,鷹身周圍環繞的是諾夫哥羅德、弗拉季米爾、基輔、喀山、阿斯特拉罕和西伯利亞的盾形級章,脖子上戴著聖-安德雷勳位團頒發的項圈,頭上頂著王冠! 至於米歇爾-斯托戈夫,他一切都合乎規定,所以警察局沒有找他的任何麻煩。 在弗拉季米爾車站,火車停靠了幾分鐘,——這似乎夠(每日電訊報)的記者從肉體和精神雙重的角度,對俄羅斯先前的這個首都極盡全貌了。 一些新的旅客在弗拉季米爾火車站上了車,其中有一位少女出現在了米歇爾-斯托戈夫所乘那節車廂的門口。 沙皇的信使對面有一個空座。 少女把一個普通的紅色旅行皮包放在身邊,這似乎是她的全部行李,然後便坐在了那個空座上。 接著,甚至都沒有看一看有哪些人偶然成了她的旅伴,她就垂下了雙眼,准備度過一段還要持續幾個小時的旅程。 米歇爾-斯托戈夫忍不住仔細打量起他的新鄰座來。 由於她的座位正好與列車運行方向相反,他甚至提出把自己的座位讓給她,她可能想坐,但她略略欠了欠身謝絕了。 這個少女大概有 十六 七歲。 她的臉龐非常純潔可愛,面部輪廓是斯拉夫人的類型,——是比較樸素的那一類,這使得幾年以後當她的五官最後定型時,她給人的感覺更多的是美麗,而不是漂亮。 從她包在頭上的頭巾裏,露出她濃密的金發。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眼光無限溫和輕柔。 在略顯瘦削和蒼白的兩頰中間,是她挺直的鼻梁,鼻翼微微翕動。 她的嘴精致小巧,但她似乎有很久都不會笑了。 這個少女個子很高,也很苗條,從她穿著的簡樸寬大的毛皮大衣包裹著的身材就可看出來,盡管她還是一個「小姑娘」,但透過她那清純的表情,從她那飽滿的前額和臉龐下部清晰的輪廓,可以看出她的內心充滿活力,——這一細節絲毫沒有逃過米歇爾-斯托戈夫的眼睛。 很顯然,這個少女過去受過苦,未來對她來說肯定也不會是五光十色,但是,仍然可以肯定:她曾經,而且決心繼續與生活中的困難作鬥爭。 她一定具有堅定頑強的意志,甚至在一個男人都可能會屈服或發怒的情況下,她也會沉著冷靜,處變不驚。 這就是這位少女乍一看讓人產生的印象。 米歇爾-斯托戈夫自己雖說也具有堅強有力的個性,大概也被這張相貌表現出的性格折服了,他怕自己老盯著她會使她感到厭煩,所以只是若有若無地注意她觀察她。 這位外出旅行的少女,穿著既簡單樸素,又幹淨整潔。 她不是什麼有錢人,這很容易猜出來,但是要想在她的服飾中找出不修邊幅的痕跡來,那也是枉然。 她所有的行李都裝在一個鎖著的皮包裏,由於沒有地方放,她就把皮包放在膝蓋上。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無袖長大衣,領口非常雅致地鑲著一條藍色的花邊。 長大衣下面,一條短裙,同樣也是深色的,罩著一件垂至腳踝的長裙,靠下的裙褶上面繡著一些顏色不太鮮豔的圖案。 她小巧的雙腳穿著一雙精工制作的半統皮靴,鞋底比較結實耐用,就好像她是考慮到要做一次長途旅行,所以特意選擇了這樣一雙鞋似的。 米歇爾-斯托戈夫從某些細節上,判斷她的服裝是利瓦尼亞樣式的,他想這個鄰座應該是來自波羅的海沿岸省份。 但是這個少女孤身一人,要去哪裏呢?在這樣一個年齡,父母的佑庇和兄長的保護可以說都是不可缺少的啊。 那麼她是從西部俄羅斯經歷了漫長的旅行來到這裏的嗎?她此行只到下諾夫哥羅德,還是要到帝國東部邊境以遠的地方呢?火車到站的時候會有什麼親戚朋友去接她嗎?然而正好相反,當她走出車廂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這個城市裏和在車廂裏一樣孤苦無依,似乎誰也不會——她應該相信這一點——關心她,這種可能性難道不是更大嗎? 確實,人們在孤獨中養成的那些習慣,很明顯地在這位少女的舉手投足中表現了出來。 她走進車廂和准備上路的樣子,她沒有打亂周圍的平靜,她小心翼翼地不打擾任何人,不妨礙任何人,一切都讓人感覺她習慣於獨來獨往,不靠別人,只靠自己。 第1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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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的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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