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瑪保說起岡日普帕。 "他是個好人,雖然脾氣古怪了點。 很多次,他都幫我們找回了丟失的羊,而且還告訴我們哪些是危險的地段,不要把羊帶到那邊去了。 有時候也有村民看到,在沒有外來人進山的時候,他會一個人進山。 " 這次嶽陽聽得半懂,他詢問道:"你是說,他一個人住在山上?" 瑪保點頭,嶽陽驚呼道:"他一個人怎麼生活?" 瑪保道:"一個人怎麼不能生活?他有一大群羊,有個大窖室,大概一年出山兩次,用羊換生活必需品。 每年駐邊官兵來看我們的時候,也會給他准備一份生活用品。 我們村裏人也都是這樣生活的。 " 嶽陽諱莫如深地看了看大雪山,心想,一個人在這種苦寒之地,怎麼熬得下來?都沒有人陪他說話,那是一種何其的孤獨和寂寞。 一路上瑪保說了些關於岡日普帕的傳言,大約又走了半個小時,腳下的草莖漸漸少了,巨大的卵石多了起來,寒氣襲人,那些光溜溜的卵石十分濕滑,很不好走。 胡楊隊長又看了看大雪山,指著地上的卵石道:"看到了嗎,這些石頭表明,在很早以前,冰川原本已經覆蓋到我們所占的區域了,現在,已經萎縮到那上面去了。 "胡楊隊長不無感慨道,"我記得那年,我們對冰川考察的結果是,再過不了多久,喜馬拉雅山上將看不到冰川。 " 隨著胡楊隊長一聲歎息,那寒意更濃了。 "強巴少爺,快看!"嶽陽指著遠處一塊山岩。 那黝黑的山岩像一面牆矗立在半山,在它下方有幾個天然的岩穴,嶽陽所指,正是那些岩穴。 卓木強巴道:"嗯,看到了。 我記得上次來時,導師告訴我,這估計是舊石器時代的古人居住過的地方,但是這種露天岩穴太容易被破壞了,所以裏面什麼都沒有。 在達瑪縣有很多處舊石器遺址,達瑪縣也是古人的聚居區。 " 胡楊隊長也道:"不僅是這裏有,從阿裏最西到最東的金沙江畔,整個喜馬拉雅山脈弧區,都有這種岩居洞穴。 根據初步推測,在人類文明萌發的初期,喜馬拉雅山脈中經歷了一段很漫長的岩居人時期。 " "噢。 "嶽陽有些失望道,"我還以為是戈巴族的遺棄地呢。 " 卓木強巴心中一震,看來有類似想法的不止自己一個。 但嶽陽的說法卻讓他想起戈巴族和青藏高原的舊石器時期古人,是否一脈相承,將一萬年前的原始文明一直繼承到現代呢?在他腦海裏,出現了一幅身著獸皮、手持木棍的原始人生活畫面,那些原始人扛著獵物歸來,身後跟著一群……等等,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畫面?卓木強巴的視線重新回到那黑黝黝的天然岩洞,剛才那畫面就像過電影一樣,他看得很清楚,那些岩居人身後跟著的是——一群狼! 瑪保對原始人知之甚少,他領著路道:"從前面那個坳口翻過去,再走半小時,就可以看到岡日普帕的房子了。 " 坳口的風很大,刮在臉上生疼,兩邊的山像兩個巨人,將腿交叉靠在一起,如今,他們就要從這折疊的腿縫間穿過去。 忽然,風似乎更大了,那呼嘯的風中隱隱透著森然氣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氣息讓四人同時停下腳步。 枯草在狂亂的風中抖動,似乎也想逃避那種看不見的神秘力量。 卓木強巴閉上眼睛,憑著直覺道:"有什麼東西朝我們來了,速度很快!"他剛說完,就聽到嶽陽大叫,"小心!強巴少爺!" 卓木強巴睜開眼睛,就看到了風中那抹藍色的閃電…… [岡拉梅朵] 沒有人看到它從何處來,怎麼來的,仿佛是從虛空中突然出現,所有的人只看到,那是一種閃電才能發出的藍光,直向卓木強巴撲去。 嶽陽張開的嘴正待合上,胡楊隊長一腳在前一腳在後正准備擺開一種防禦的姿勢,瑪保則來不及做任何反應,在那藍色的光芒面前,一切都顯得緩慢而遲鈍。 當大家從那種行動變遲緩的狀態中恢複過來時,那道淡藍色的光芒,已經撲在了卓木強巴的身上。 就在藍光接觸到卓木強巴的一瞬間,突然又發生了變化,它輕柔下來,並未將卓木強巴撲倒在地,而是與卓木強巴甫一接觸,立刻折返。 在藍光轉折的一瞬間,嶽陽才看見,那是一只巨獸,同時他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勝過了他經歷的任何危險。 因為他發現,如果站在那裏的是自己,不管自己做出什麼反應,也躲不開那藍色巨獸的撲擊。 那只巨獸以驚人的速度奔出十幾米遠,又馬上折回來,再次向卓木強巴撲去,剛剛碰到卓木強巴,馬上又折返,如此三四次,最後一次才算停下,將兩只前爪搭在卓木強巴的肩上,伸出長舌,喉嚨裏發出粗重的喘息。 嶽陽等人這才看清,那是一只巨大的雪獒,站立起來幾乎和卓木強巴等高,一身純白的長毛銀光閃閃,可剛才看到的怎麼會是藍色呢?難道出現幻覺了?嶽陽仔細想了想,那似乎不是藍色,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顏色才對。 只見卓木強巴伸手抱住雪獒,撫摸著那蓬松的圍脖,大聲笑道:"岡拉,岡拉,好姑娘,好姑娘!你還記得我!"那雪獒用鼻音不住地發出短促而尖銳的嗚鳴,似乎在回應著卓木強巴。 看到這一幕,嶽陽和胡楊隊長都愣住了,就如同張立第一次看到卓木強巴和狼說話一樣。 此時的卓木強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親切,那是一種摯友之間的親切。 那眼神,那笑容,好像他們是分別幾十年的親兄弟,又好像是攜手走過一生的老夫妻,或者說是戰場上一同活下來的生死至交,當時卓木強巴和那頭雪獒擁抱在一起,散發出來的親和力甚至讓風都變暖和了,真是怎麼形容都不過分。 胡楊隊長不僅對卓木強巴的變化感到驚訝,那頭雪獒也讓他感到震驚。 他也曾見過不少獒,在他的印象中,那些大塊頭的家夥總是陰沉著臉,一雙眼睛以剽悍的目光盯著你,要不就是一副高傲且狂野的尊容,他從未見過,獒也有這樣柔情的一面。 此刻伏在卓木強巴肩頭的岡拉,不僅鼻腔裏發出嗚鳴,那顆碩大的頭顱也在卓木強巴肩上來回蹭著,就像滿腹哀怨的少女在向離別多年、等待了多年的情郎訴說著思念和委屈。 那一人一犬,長久地緊緊擁抱在風中竊竊私語,旁邊三人則呆呆地看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卓木強巴才將岡拉放下,撫觸它的額間。 岡拉伸長脖子,很愜意地閉著眼睛。 卓木強巴道:"給你介紹幾位朋友,岡拉。 他們都是我的同伴。 "接著,在嶽陽等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卓木強巴煞有介事地將他們一一介紹給岡拉認識。 這時,胡楊隊長總算見到了他經常見到的藏獒模樣,岡拉只是在聽到他們名字的時候睜開眼瞟一下,那神情,就像一位正在享受按摩的老總,旁人給他介紹是否錄用新來的員工,它半睜開眼,隨後微微地點點頭。 嶽陽不滿道:"哎呀,看它那個樣子,這麼拽!"岡拉突然一瞪眼,朝著嶽陽齜牙咧嘴,嶽陽心中一個激靈。 站在嶽陽身旁的瑪保受到的驚嚇更為明顯,忍不住退了兩步,若非胡楊隊長攙扶一把,險些跌倒。 胡楊隊長笑道:"我見過的藏獒大多是這樣的,成年藏獒體型碩大,孔武有力,而且它們對陌生人通常保持著敵意和警惕,在它們眼裏,普通人根本就不是它們的對手,它們有資格驕傲。 除了它們的主人之外,想要得到它們的尊重,除非你也尊重它們,當你用看寵物的目光去看它們時,它們也會用看寵物的目光來看你。 以它現在這種姿勢和態度,表示它已經認可你了,當然,這是看在強巴的面子上。 " "岡拉,岡拉?"嶽陽不信,試探著叫了兩聲。 岡拉臉轉向一旁,瞅都不瞅嶽陽。 卓木強巴見瑪保臉色一陣慘白,忍不住道:"你沒事吧?" 瑪保面有難色道:"這裏,你找得到路了嗎?" 卓木強巴環顧四周道:"當然,這裏離岡日的小屋已經很近了。 如果你有什麼事的話,可以不用送我們了,我們能找到回去的路。 "看著瑪保的面色,卓木強巴寬慰他道。 瑪保謹慎地看了岡拉一眼,猶豫片刻,終於道:"那,我就送你們到這裏了,你們自己小心。 " 卓木強巴和胡楊隊長與瑪保握手告別,表示了感謝。 瑪保離開之後,岡拉突然睜開雙眼,從卓木強巴的手下躥了出去,跑了兩三步,回頭一望,接著又跑了兩步,再次回頭,隨後撒開四蹄,像一陣旋風似的跑走了。 卓木強巴看著岡拉的背影在風中漸漸變成一朵藍色的雲,微笑道:"走吧,它已經迫不及待要將我們到來的消息告訴岡日普帕了。 " 第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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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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