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卓木強巴長歎道:"狼群的遷徙,就像長征一樣,是一段悲壯的曆程。 在遷徙的過程中,會上演無數幕征戰,幾乎每一匹狼都傷痕累累,任何資源都不會被浪費,在遷徙中倒下的狼,馬上就成為同伴們的食物,實在沒有食物的時候,它們連草皮都啃。 在遷徙途中,母狼的發情期會推遲甚至消失,狼群自發減少交配次數,低等級的狼會被禁止交配。 它們不會笑,缺少語言和肢體語言,彼此間交流的次數變得極為稀少,它們走路的姿勢都和普通狼不同,尾巴夾得很緊,耳朵始終是豎立著的,邁步時小心翼翼,盡可能用最輕的步伐跟上大部隊,眼睛會像狐狸一樣隨時四處張望,那鼻孔裏哪怕只嗅到一個血液分子,都能讓它們的眼睛變成紅色。 沒有見過遷徙狼的人,就不會知道,當貪婪、饑餓這些詞加在狼群身上時,究竟是怎樣一種可怖的場面。 " [獸戰] 卓木強巴的話一直都是那麼低沉,卻給人震撼,連岡拉也放慢了腳步,一面帶路,一面豎著耳朵傾聽,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張立正想問為什麼遷徙狼裏面才會產生狼王,卻聽嶽陽搶先問道:"不對啊,強巴少爺,你說在大饑荒年代才會出現遷徙狼,可是現在不像是饑荒的樣子。 " 卓木強巴點頭道:"這也正是我困惑的地方,照理說不應該聚集這麼多狼才對。 而且附近的村子裏人畜無恙,這群狼不像是為了食物而聚集起來的。 " 岡日道:"大家小聲,我們到了。 "他低聲囑咐大家,看見岡拉趴下就趴下,如果岡拉調頭,大家就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大家現在所站之處在半山腰上,前方那道山脊像刀刃一般一直延伸進高山雲霧處,不知道山脊背後是什麼。 卻見前面帶路的岡拉突然貓下腰,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匍匐前進,岡日雙手拼命下擺,讓大家都蹲下,半蹲著或是趴著朝山脊高處挪移。 在山脊當風處有幾叢雜草,卓木強巴辨認出幾叢紅柳和一些水泊枝。 岡拉趴在草叢後往外瞅,岡日也讓大家慢慢靠過去,路過時將一株不知名的草連根拔起,咒罵道:"這些瘋草,竟然長到這裏來了!" 嶽陽小心翼翼地探頭一望,只見山脊背後是一道道冰川侵蝕留下的巨大深溝,後來冰川消融,這裏則成為了布滿卵石的河床,如今這些溝壑已被蒿草和地衣裝扮得黃綠相間。 嶽陽張口道:"這面山坡好怪,長這麼多褶皺。 " "這是冰蝕地形。 "胡楊隊長的手掠過那棱角分明的山脊,道,"這些褶皺,都是冰川融蝕出來的刃脊,下面被U型槽穀環繞的是古冰鬥遺跡。 " 正如胡楊隊長所說,從他們的位置往下看,那一道道冰川溝像台階一樣逐級往下,放眼望去,像是奧運場館的看台,他們就在看台的最頂端。 可嶽陽瞪大了眼睛,別說是狼,連犛牛那麼大的塊頭都沒看到,他懷疑自己的視力是否出了問題,揉揉眼再看,還是沒有啊?不過風中似乎隱約傳來狼嚎牛哞。 岡日張開五指,將手伸出山脊,然後道:"好極了,我們是迎著風的,只要小聲說話就不會暴露。 " 嶽陽道:"狼呢?" 岡日道:"別急,用這個看。 "說著,從他准備的包袱裏取出一架炮筒似的觀鳥鏡。 嶽陽一看標志,放大30-80倍,岡日正不斷將放大倍率調大,他頓時就傻眼了。 如果是這種放大倍率,那目標最少也在兩三公里外,那犛牛落在眼裏恐怕比螞蟻大不了多少,那岡日還讓他們小聲說話,又趴著前進,弄得好像狼近在眼前似的。 岡日小心地調試著焦距和方向,神色凝重。 嶽陽等人也紛紛拿出望遠鏡,不過他們的折疊望遠鏡,只能看到遠處有幾個模模糊糊的黑影。 張立抱怨道:"大叔真是的,隔這麼遠,怎麼可能被發現嘛。 "正打算舉著望遠鏡站起來,被岡日一把按住。 岡日惡狠狠地威脅道:"你看不見它們,不代表它們看不見你!如果不想送命的話,還是乖乖地趴著吧,說話都給我小聲點!還有,別被石頭什麼的劃傷了,要知道,狼能捕捉到十公里以外的血腥味。 " 胡楊隊長沒有往下看,他的目光順著山脊往上,看著那冰川留下的巨大溝槽,喃喃道:"這個地形……"他馬上取出背包裏的儀器,開始勘測山上的路徑,亞拉法師在一旁幫忙。 岡拉也圍了過去,對這些它沒見過的儀器充滿了好奇。 卓木強巴從望遠鏡裏看到,"U"型槽下段坡勢稍緩,經過冰川河流的長期沖刷,形成一大一小兩個深坑,連在一起,遠望去像個葫蘆。 葫蘆裏有一群芝麻大小的黑點,時而出現移動的痕跡,顯然就是被堵在裏面的犛牛群了,而狼群在什麼地方,他的望遠鏡裏卻看不到。 嶽陽也從望遠鏡裏看到了下面的地形,暗歎好狡猾的狼。 他已從卓木強巴那裏得知,狼群善於將要捕獲的獵物趕往不利於獵物行動的地方,比如冰面,或是湖旁。 像現在這個地方,從大處看,兩壁陡峭,難以攀爬,葫蘆嘴狹窄細長,恐怕兩頭犛牛也難並排通行,狼群只需要在葫蘆底部一堵,這群犛牛就如甕中之鱉;從細處看,葫蘆裏全是長滿地衣的大塊卵石,犛牛體重,踏入卵石堆中就會陷蹄,而且這些地衣將地面弄得又濕又滑,犛牛根本跑不起來,這簡直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由宰割了。 岡日調試好第一架觀鳥鏡,對卓木強巴道:"你來看。 "跟著,又從包袱裏取出第二根炮筒,跪在地上搭支架。 卓木強巴湊近一看,觀鳥鏡將遠處的景物拉近至眼前,連犛牛臉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幾十只野生犛牛圍成一個蛋形圓弧,公牛面對這葫蘆底,母牛在尾段,將小牛護衛在中間。 這群野生犛牛也算野犛牛家族中的翹楚了,那些公牛個個生得高大威猛,牛角又尖又長,眼睛犀利凶狠,一看就是在高原上橫慣了的主。 那犛牛頭領正值壯年,毛長肉多,背踵高高墳起,一對牛角就像在磨刀石上磨礪過的鋼槍,站在牛群尖峰位置,只看那塊頭就能與其他犛牛明顯地區別開來,卓木強巴見過的野犛牛不少,不過這種體型的倒是少見,那體重估計得接近兩噸。 只是此刻它怒視前方,多少又顯得有些無奈。 觀鳥鏡視場有限,不知道犛牛群正對著的狼群又是怎樣的。 卓木強巴輕輕挪移鏡頭,對准葫蘆底部,定睛一看,卻是大失所望。 只見與犛牛距五十步的地方,有十幾頭狼稀稀拉拉地臥在草地上,眼裏充滿了戲謔,有的悠閑地晃來蕩去,有的蹲坐在地,用前爪整理著嘴邊的毛,在那裏搔首弄姿,有的追逐嬉戲,全然沒把那群隨時准備魚死網破、拼命一搏的野犛牛放在眼裏。 高原狼體型本身就小,卓木強巴眼前這群更是瘦弱不堪,恐怕這十幾頭狼加在一起,都沒有那犛牛頭領重。 那岡日所說的上百頭狼聚集的場面,與眼前這種景象,完全就是天壤之別。 這十幾頭狼,連葫蘆底的缺口都堵不上,那些野犛牛集體向西南方做一次沖擊,完全有可能突圍的。 不對,狼群怎麼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呢,肯定有後招。 卓木強巴想到這裏,趕緊將鏡頭移向缺口位置,沿著狼群留下的缺口向外望。 果然,在缺口後的凹地裏,還潛伏著一支隊伍。 這群狼約有二十來只,以犛牛的位置應該看不到它們。 不過它們也是一副哈欠連天、昏昏欲睡的表情,趴在草叢裏,慵閑懶散,給卓木強巴的感覺,這些狼都不像是來狩獵的,倒像是來郊遊的。 卓木強巴愕然地抬頭向岡日看去,岡日也正微笑地看著他,仿佛在說,告訴過你,是你絕對沒看過的狼,它們的行為,也是你絕對猜測不到的。 岡日架設好第二台觀鳥鏡,對嶽陽道:"小夥子,來,用這個看。 "嶽陽喜滋滋地一把抓住鏡頭,卻見岡日像變戲法一般,居然又從包袱裏取出一根炮筒來。 嶽陽驚訝道:"大叔,你一個人住在這山上,准備這麼多家夥什幹什麼?" 岡日解釋道:"強巴用的那台,是早些年他送給我的,他說這裏山高人稀,野獸群多,要是走丟了牛羊什麼的,用這個方便。 後來那群狼來了之後,我常用這望遠鏡看,那時我就想,什麼時候他和教授再回來,我好帶他們一起來觀狼,就又准備了兩根,沒想到,還真派上用場了。 你先看著,可別亂叫亂動。 "說完,開始搭第三台觀鳥鏡。 嶽陽也是先看到犛牛群,他很快辨認出,有二十三頭成年公牛,十七頭母牛,七只小牛,看那些野犛牛的樣子,雖然成年犛牛腹部還有些膘,但小牛卻餓得"哞哞"直叫,那兩三頭更小的牛犢子想去叼母牛奶頭,卻被母牛凶暴地趕開了,看起來這群犛牛被堵在這裏不是一兩天了。 接著他也看到了狼,同樣也是大吃一驚,差點就叫出聲來。 他曾做過多種假設,可怎麼也想不到,居然看到的是這麼弱的狼。 難道那幾十頭看起來彪悍的野犛牛,就是被這樣的狼圍困住了?怎麼也說不過去啊。 嶽陽看了兩眼,見張立守在一旁,又讓張立來看。 卓木強巴也讓巴桑來看,但巴桑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拒絕了。 胡楊隊長和亞拉法師正忙著調試觀測儀,一時也不會來看。 "這是什麼狼啊?這樣的狼有……有戰鬥力嗎?"張立一看,心直口快地問了出來。 嶽陽擠開張立,附和道:"就是,就是。 " 這時候,岡日已調好最後一台觀鳥鏡,他將眼睛湊近目鏡,問道:"你們說的是哪一部分狼?" 嶽陽道:"正對著犛牛的那群,就在那葫蘆地形的底部。 " "看到了,看到了。 "岡日肯定道,"嗯,這一定是故意示弱。 這才幾只狼啊,別的地方一定還有埋伏。 這群狼,我們不能用看狼的眼光去看,我們得用看獵人的眼光去看它們。 大家在附近找找,看看別的狼都分布在哪裏。 " 第1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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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密碼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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