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如此符咒,薛正虎應該是道家弟子。 話音未落,臉盆裏的水忽然劇烈地震蕩起來,一抹濃重的黑色忽然從水底慢慢地浮上來,在水面上蛇一樣蜿蜒遊走,臉盆裏的水嘩嘩地溢了出來。 薛正虎看清了,那是一團長發,正慢慢地從臉盆裏爬到地上。 他嘴唇發幹,喉嚨發緊,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再一次感覺到身後站著一個人。 「天樞-天璿……」薛正虎右手搖鈴,左手持劍,每念一個詞,腳下的蠟燭就亮起一支,明亮的火焰在七支蠟燭的頂端遊走,堪堪連成一柄勺子的形狀,薛正虎大喝一聲,「北鬥七星降魔陣!」頓時火焰暴漲,空氣中傳出一陣焦糊的味道,蜿蜒的頭發立刻仿佛被燙到一般猛縮回去。 還沒等薛正虎松一口氣,洗臉盆裏忽然嘩啦一聲,他低頭一看,頓時嚇得渾身發麻。 一只青黑色的嬰兒的小手濕漉漉地在他身上摸索,水底下隱隱傳來一陣嗚嗚的哭聲,陰風撲面,一時間周圍的尖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仿佛地獄一般陰森恐怖。 薛正虎顧不得擦去額頭上的汗珠,繼續凝神屏息維持著降魔陣。 幸虧早有准備,他猜得不錯,醫院這種地方死人最多,怨氣極為濃重,這些冤魂無處可去,便滯留在此做了孤魂野鬼,剛才一定是聽到他的招魂鈴,一齊湧出來想要附在他身上。 洗手間裏漸漸安靜了下來,「北鬥七星降魔陣」秉承天罡正氣,絕非這些區區冤鬼所能抵抗。 薛正虎輕舒一口氣,從包裏取出一個甲馬在腳下燒了,這是引魂所用,即使柳君臨的魂魄不在附近也一樣能夠引過來。 然後他摸出一張試魂符,把那杯滴了血的酒一飲而盡,猛地噴在符紙上,上面立刻顯出一個血紅色的人形來,這個應該便是柳君臨的魂魄了。 薛正虎滿意地點了點頭,匆匆忙忙地把地上的東西收起來,這種鬼地方太恐怖了,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蘇鵲和何曉依站在521病室的黑暗裏,屏氣凝神,一動也不敢動。 這都是薛正虎事先安排好的,由他本人去洗手間招魂,而兩個女生在這裏等待,待會他回來的時候會先敲門,打開門之後如果看到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人,則要輕呼柳君臨的名字把他喚醒,而如果身後什麼東西也沒有則千萬不要出聲,薛正虎也不能回頭,否則會被冤鬼乘虛而入,輕則附體,重則索命,後果不堪設想。 醫院的夜晚格外死寂,白森森的月光射進來,映得角落裏仿佛都是模糊的人影。 何曉依忽然想起師姐讓她剪短發的緣故,於是被剁掉舌頭的六個師姐僵硬的身體開始吊在眼前悠悠地晃蕩……何曉依脊背上一陣發涼,臉色變得煞白。 就在這時,門外隱隱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空蕩蕩的走廊裏顯得越來越清晰。 「篤篤篤」,門被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 蘇鵲看了何曉依一眼,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擰動了把手。 「哢嚓」,暗鎖彈開,房門拖著一聲長長的「吱呀」聲打開了,露出門後那個黑黢黢的人影。 薛正虎緊緊地抱著懷裏的小包,手指微微顫抖,滿臉冷汗,蘇鵲和何曉依分明在緊緊盯著自己的身後,瞳孔放大,眼神裏滿是恐懼,那應該是看到了身後的柳君臨,可她們為什麼不出聲呢?難道因為恐懼把自己的囑咐都忘了嗎?要輕聲呼喚,魂魄才會慢慢回到柳君臨的身體上。 「喂!」薛正虎被她們看得心裏一陣發毛,忍不住輕聲提醒道,「快叫魂啊!」 兩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誰也沒有出聲。 「喂,沒看到人嗎?」薛正虎心裏一陣疑惑,剛才明明在試魂符上看到一個紅色的人形啊。 「看……看到了……」何曉依的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了。 「為什麼不叫啊?」薛正虎心裏猛地一緊,即使是看到柳君臨的魂魄,也用不著這樣害怕啊。 「因為……」蘇鵲咬了咬嘴唇,緩緩地說,「你背著的不是君臨!」 不是柳君臨?那還會是誰? 薛正虎的背後「唰」地一下涼了。 3、冥界使者 病室裏靜悄悄地,誰也沒有再說話。 薛正虎直挺挺地站著,只感覺背上的東西越來越重,他頭皮一陣陣發麻,想回頭卻又不敢回頭,不知道自己背後究竟背著一個什麼樣的冤魂。 然而他卻不得不相信,能沖破「北鬥七星降魔陣」的天罡正氣附在他身上一路趕回來的,一定是有著莫大的怨氣。 蘇鵲和何曉依正對著薛正虎,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黑漆漆的走廊裏,趴在薛正虎背上的是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人,披麻戴孝,低著頭,長長的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容,高高的尖頂帽子上用朱筆寫著四個鮮紅的大字——「一見有喜」。 果然,還沒等那道靈符拍到脖子後面,背上忽然變輕了,薛正虎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卻聽見蘇鵲輕呼一聲:「不好!」何曉依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到了柳君臨床頭那個又瘦又高的白衣人,那人把頭抬起來了,她的心髒猛地一顫,忍不住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那人右手拄著一根長長的哭喪棒,左手漫不經心地搖著一把破芭蕉扇,他面色蒼白,容貌模糊,眼球高高突起,兩條長長的眉毛耷拉下來,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下面卻拖出一條血紅的舌頭,一直垂到胸口——毫無疑問,薛正虎背回來的是一個吊死鬼!蘇鵲甚至能想象得出他吊在樹上晃晃蕩蕩的身體。 就在他們驚魂未定的時候,那個吊死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舉起哭喪棒就往柳君臨的心口刺去。 事起突然,薛正虎和蘇鵲想要撲過去已經來不及了,情急之下薛正虎怒喝一聲:「我佛慈悲,斬鬼殺魔!」雙袖齊揮,一把寬鐔厚背的鬼頭刀呼嘯著幻化成一只帶翼猛虎,裹挾著雷霆之勢朝吊死鬼撲過去。 薛正虎迫不得已,竟然祭出了「七十二路大慈悲斬鬼刀」,他記得當初師父傳他法術的時候說過,這種刀法邪惡無比,能將冤魂殺死在九幽之下,脫離輪回之道,永世不得翻身。 須知萬物皆有靈性,有果必有因,惡鬼若非有極大的冤情,也不至於羈留人間不去投胎,因此使用這路刀法的時候一定要記取我佛慈悲之意,如果不是十惡不赦的惡鬼,絕不能輕易動用斬鬼刀,否則人神共怒,必受天譴。 竟然又是用了佛門的招式!這個薛正虎果然是佛道通吃。 如果不是為了柳君臨,他也絕不至於冒著被六界責難的危險動用這路刀法。 他本以為斬鬼刀一出,吊死鬼必定形神俱滅,誰知吊死鬼只是在短短的錯愕間輕輕揮了揮那把破芭蕉扇,去勢剛猛的白虎立刻仿佛撞到什麼東西一樣化成兩股青煙擦身而過。 薛正虎大吃一驚,只感覺背上寒毛聳立,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的斬鬼刀固然稱不上爐火純青,可出師以來從未遇到過敵手,普天之下他實在想象不出要多大的怨氣才能在輕輕一揮之間將斬鬼刀化解於無形。 這個吊死鬼必定是大有來頭。 他不知道那個吊死鬼的驚訝程度更甚於他。 這個吊死鬼幾萬年來拘魂無數,從未遭受過阻撓與反抗,這一次若非事關重大,手下又辦事不力,他根本用不著親自出馬,本以為手到擒來,卻沒想到事情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 吊死鬼不敢再橫生枝節,當下又一次揮起了哭喪棒,打算速戰速決。 不料這一次哭喪棒卻仿佛被什麼東西粘滯住一樣,舉起來仿佛有千鈞重,根本刺不下去。 他下意識地扭頭一看,薛正虎正雙手合十,嘴裏喃喃地念著「般若心經咒」,全神貫注地維持著結界,事已至此,他只有拼力一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眼前這個吊死鬼把朋友的魂魄拘走。 吊死鬼有些氣急敗壞,這樣難纏的對手他還是平生第一次遇到,只不過他也感覺得到薛正虎已經盡了全力,沒有辦法再讓結界更進一步了。 於是他將法力加深一重,哭喪棒尖端忽然突出三根倒刺,猛地揮了下去。 這一次他已經將功力使出了五成,自信可以一揮擊破薛正虎的結界,勾魂攝魄。 就在哭喪棒的倒刺離柳君臨心口只有幾寸的時候,忽然憑空又多了一重障礙,這一層結界盡管比薛正虎的稍弱,卻憑借著一股源源不斷的柔勁裹住了哭喪棒,兩重結界一剛一柔,把吊死鬼的哭喪棒陷入其中,竟然半分也動彈不得。 第1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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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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