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戶往裏看,侯丙魁的房間內又陰又暗。 此時侯丙魁正赤裸著上半身躺在自己髒兮兮的單人床上,腳上的布鞋也沒有脫,那只鞋的鞋底已磨得不成樣,鞋面兒前爛著一個不規則的大洞,裸出來的大拇腳趾粗壯渾圓,卻灰白灰白的毫無血色。 "侯伯伯,侯伯伯!"白娃輕聲呼喚著,移步來到到虛掩的門前,伸手一推,門發出吱呀一聲,仿佛一個人暗啞的喉嚨,喉嚨裏噎著一口濃濃的痰。 門開了,白娃輕靈地跳進屋,一種難聞的黴臭味直撲她的口鼻。 白娃皺一皺細細的彎眉,拿粉白的小手在自己鼻子尖扇了扇,仿佛要把刺鼻的異味驅走。 白娃躡手躡腳來到床前,從上到下仔細看了看侯丙魁,發現他裸露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牙痕,十幾個牙齒大小的血窟窿已經結痂。 但年幼的白娃並不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她更無法知道這預示著什麼可怕的後果。 已沉浸在自己惡作劇心緒中的白娃,淘氣地突然大叫一聲:"侯——伯——伯——" 橫躺在床上的侯丙魁並沒有條件反射般地應聲彈起,而是依舊靜靜地躺著,只有緊閉的眼皮下面,眼珠子滾了又滾,過了半晌才睜開眼。 他的眼珠子機械地左右轉了轉,看到床邊站著的白娃,露出一絲麻木僵硬的皮笑肉不笑。 白娃好奇地問:"侯伯伯,沒嚇著你吧?你脖子上的結痂是怎麼了?是被狗還是被貓咬傷的嗎?打了狂犬疫苗沒有?我媽媽說如果被狗咬傷必須在48小時內打疫苗。 " 侯丙魁伸手在脖頸疤痕處摸了摸,嘿嘿幹澀地笑一笑說:"沒,沒有被狗咬,什麼樣的狗敢咬我?可能是昨兒晚上在我睡著的時候,小老鼠偷偷地來咬的吧?" 白娃漂亮的大眼睛轉了轉,咯咯笑著說:"我知道你在騙人!我才不相信呢。 快起來吧,太陽都照到你的大屁股上了。 " 侯丙魁聽話地坐起身,眼睛仍然死死地盯著白娃,好像不相信這個小女孩會貿然走進自己的小屋似的。 他眨巴了幾下爛眼睛不安地問:"是誰,是誰讓你來的?" 白娃歪了歪腦袋清脆地回答:"我,我讓我來的。 我想知道昨天晚上和你一起去我家的那個漂亮的天仙姐姐在哪裏?" 侯丙魁微微一愣問:"昨天晚上?你看到什麼了?" 白娃一擺手說:"昨天晚上和你一起到我爺爺家的那位天仙姐姐呀!我躲在窗戶後面可是什麼都看到了。 你就別給你繞彎了,趕快說吧,她在哪裏?!" 侯丙魁沉默半晌,好像剛剛想起來說:"噢,你是說她呀——回家了。 " 白娃問:"她叫什麼名字?她家住在哪裏?我怎麼才能認識這麼漂亮的天仙姐姐?" 侯丙魁慢慢地抬眼看著窗外說:"她姓葉叫葉蓮,家住在石佛山後面的葉家坳,她曾經是我們學校的英語老師。 " 白娃很感興趣,緊追著問:"是我們石佛二中的英語老師嗎?這個學校的老師我都認識,可是為什麼從來沒有看見過她呢?" 侯丙魁又沉默半晌才說:"很多年前她在這裏待過,那時候你媽媽還是一位小初中女生呢,你當然沒見過她。 " 白娃似懂非懂點點頭說:"噢,我明白了,她肯定是離開我們石佛中好多年,思想故地,所以才又回來了。 是嗎?等她從家裏回來了,我一定要認識她。 她真的好漂亮,一定也非常聰明。 "覺得解決了自己心中疑惑的白娃轉過身去,隨意地在侯丙魁的小屋裏邁著方步左看右瞧。 看到白娃那小巧白嫩的細脖子,神態僵硬無神的侯丙魁忽地瞪大了眼睛,從他的眼珠裏發出了幽幽的藍光。 他肥厚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一股涎水順著嘴角流出來,滴在他的肮髒的大腿上。 侯丙魁呵呵笑了笑慢慢站起來,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白娃靠近。 他的垂著胳膊慢慢彎曲,那僵硬的手指尖觸電一般,一動,又一動。 他變得像一只即將向小羊羔發動進攻的野狼。 獵物就在眼前,白白嫩嫩的皮肉,濃濃香香的鮮血,嘖嘖……侯丙魁貪婪地猛然張開大嘴—— 一道極細卻極強的紫光,憑空一閃。 渾然不知背後凶險的白娃,眼睛迅速捕捉到了這一道紫光,她尋著那道閃光看過去,發現了侯丙魁丟棄在床腿旁的那枚玉佛手。 此時玉佛手正面朝下伏在那裏。 她高興地一跳順勢彎下身,撿起玉佛手。 "哇,好好看哩!"白娃驚詫於自己無意間的新發現。 玉佛手的正面是一張慈眉善目的佛像,佛像眼簾低垂,慈眉善目,十分安詳。 一股無形的祥和之氣正環繞著白娃盤旋而起。 就在侯丙魁要縱身往白娃身上撲的時候,那道極細卻極強的紫光擊中了他的爛眼睛。 同時他感到自己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無形的屏障使他不得不止步。 侯丙魁驚訝地發現白娃的手上多了一件東西,那是他從葉蓮老師住屋橫梁上拿下來的玉佛手。 面孔朝上的玉佛手此時猶如一把利器,無數無形的紫光密密匝匝地射向侯丙魁。 侯丙魁吃力地眨了眨雙眼,他感到眼睛脹痛,爛眼圈火辣辣的仿佛被大火燒烤一般。 侯丙魁頹喪地閉上眼,往後一退重重地跌坐在床上。 白娃轉身面對侯丙魁,拿玉佛手的小手晃了晃說:"侯伯伯,這個小玩具能送給我嗎?" 侯丙魁連連點頭:"好,好,送給你。 " "謝謝,侯伯伯,再見。 "白娃說完蹦蹦跳跳出了門。 白娃離開了,屋裏恢複死一樣的寂靜。 一分鐘,兩分鐘,八分鐘……僵坐在床沿上的侯丙魁慢慢站起來,臉上呈現出一種烏青的顏色,仿佛那被汽車撞死的人,表面上雖然沒有流血,但身體內的血液已停止了循環流通。 當人們再看到他時,只見到一個血管裏罐裝著死血的皮囊,沒有絲毫生命的跡象。 一絲僵硬的笑滯留在侯丙魁臉上,他緩慢伸出手,吃力地捏起盤子裏的一粒已經生出白毛的花生豆塞進自己的嘴裏。 "砰、砰",有人敲門,侯丙魁臉上的笑如潮水退去般嘩地消失了。 站在門外的是離學校大門口不遠處理發店的老板王瘸子。 王瘸子滿臉陽光燦爛的笑,啪啪拍著侯丙魁的門,因為用力過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喂,老侯,大天白日的在家裏做啥呢?一個人打飛機玩嗎?瞧瞧你那體格,不怕累虛脫了!哈哈……王瘸子不懷好意地笑著,大大咧咧跨步進來。 第4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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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鎮》
第4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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