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沒有——人! 王瘸子環顧四周,粗聲大氣地說:"嘿,白娃這小丫頭片子真敢騙我?她明明告訴我侯丙魁在屋裏呢!侯丙魁,侯丙魁,這兩日你丫的到哪裏鬼混去了?掉進大腳婆的黑毛無底洞了?" 沒有人回答王瘸子。 王瘸子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他皺了皺眉頭,不自信地問:"難道剛才白娃真的在騙我?人小鬼大,這小丫頭片子什麼時候也學會騙人了?不會呀,不會吧?!" "侯丙魁,難道你這龜孫藏到床底下了嗎?"王瘸子開玩笑似的伏下身子,歪著頭向侯丙魁床底下看去。 他根本沒有想會在床底下有所發現。 然而此時在床的下面,的確有一個人。 他就是侯丙魁!此時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個大花褲頭,僵硬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侯丙魁,老侯——"王瘸子以為侯丙魁又喝多了酒,不小心從床上滾落到底下。 王瘸子艱難地搬動自己那條瘸腿,半跪下來,努力使自己更接近侯丙魁:"喂,老侯,別在這裏睡了,媽的你也不怕睡壞了老腰?咱換個地方再睡行不行——" 王瘸子忽然止住了說話,眼睛驚懼地瞪得圓圓的,他推侯丙魁的手僵在那裏。 王瘸子忽然發現,侯丙魁可能已不是一個活人了。 他的身體冰涼,面如死灰,雙眼緊閉。 王瘸子壯著膽子,把一根手指靠近侯丙魁的鼻孔。 兩個瘋長了許多鼻毛的黑洞此時只是空空的擺設,生命再不需要它們來提供給養了—— 侯丙魁鼻孔裏沒有一絲氣息。 王瘸子如此近距離地面對著一具屍體。 他和屍體同處一室,而這個房間裏再沒有其他第三個人。 我不是在做夢吧?王瘸子悄悄用牙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一股痛感迅速傳到他的大腦神經系統。 這不是夢! 王瘸子突然感到屋裏充滿了死亡的黴味。 一股有力的陰森森的威懾力正從小屋的四面八方向自己聚來,把他團團圍住,似乎還有一雙無形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喉嚨。 王瘸子恐懼地抬眼四顧,什麼也沒有,但的確有一股陰暗邪惡的勢力在圍堵自己。 刹那間,感到死亡威脅的王瘸子縱身躍起,像一只被獵人打中後腿的兔子拖著一條瘸腿,拼命地要往門口逃去。 然而,一切為時已晚。 踉蹌奔逃的王瘸子在離那扇生命出口只有一步之遙時,後面突然伸來一只冰冷的手,如老虎鉗子一般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驚懼地站住幾近癱軟的腿慢慢扭回頭,一張王瘸子從來沒有見過的猙獰的臉離他只有一指的距離。 從那張著的死灰色的口裏,竄出一股濃重的死魚腐爛味道。 "不,不——"這是王瘸子發出最後的、作為一個活人的聲音。 32、迷失 白軍儒莫名其妙地得了怪病,他讓紀桂香把家裏所有的窗戶都緊緊關閉,不得隨便出入開門。 白軍儒犯病時渾身發抖,大熱的天他卻直喊冷,雙唇發烏,即便紀桂香把家裏冬天用的幾床棉花被子全拿出來兜頭蒙蓋在他身上仍哆嗦不止。 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時而大罵侯丙魁忘恩負義,是鬼不是人,時而掀掉被子,趴在床上沖牆磕頭作揖,苦求求天上的冥靈大神保估他平安無事。 白軍儒的舉動弄得得紀桂香一腦子霧水,看著老伴神經兮兮的慘狀,紀桂香愁腸萬分,只好打電話給媳婦曹玉娟,讓曹玉娟請她醫術高超的父親曹華棟無論如何也要抽時間親自來一趟。 無論是什麼病,總得給出一個說法,也好對症下藥。 曹華棟這天實在忙得走不開。 香河村一個婦女,因為一頭丟失的母豬,而與丈夫惡吵一架,被粗暴的丈夫掄圓了胳膊抽了兩個耳光,女人一氣之下喝了放在屋門後的半瓶敵敵畏。 被人發現時,她已倒在山牆根處口吐白沫兩眼翻白,處於暈迷狀態。 丈夫和幾個村人手忙腳亂,弄兩根扁擔和粗麻繩做了簡易擔架,腳打後腦勺飛奔著來到富春堂。 人命關天,此時曹華棟正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在醫務室內對病人實施緊急搶救。 曹華棟無法脫身,就安排女兒曹玉娟先到學校看一看。 曹華棟了解自己的女兒,她的醫術在某些方面其實並不在自己之下。 曹玉娟知道公公生病,心裏也很著急,拿了一個常備小藥箱匆匆趕來。 吱呀一聲,推門進屋,被臥在床上的白軍儒看到了,立即臉色大變,直呼:"鬼,鬼呀,葉蓮,鬼呀!快趕她走!快去找玉女巫來,請大神念法咒,用玉佛手鎮住她,押她到十九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因為著急上火,紀桂香嘴上起了一層燎泡。 聽到白軍儒聲嘶力竭的叫喊急忙迎出來,一把將曹玉娟拉出門外,順手將門帶住。 婆媳兩個人站在桂花樹下,紀桂香斷斷續續將白軍儒昨夜的事說了一遍,曹玉娟覺得非常奇怪,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曹玉娟進不得門,又聽紀桂香說犯病時白軍儒口口聲聲地罵侯丙魁,便想也許找到侯丙魁能問出個子醜寅卯。 於是安慰了婆婆紀桂香幾句,從小藥箱中取了幾粒安神鎮定的藥交給紀桂香,囑咐她馬上給白軍儒吃下去。 然後曹玉娟便獨自一個人急匆匆地離開大廟小院來尋侯丙魁。 侯丙魁的門虛掩著,叫了幾聲沒有人回應。 曹玉娟推門進去,撲面一股刺鼻的酒味和酸黴味。 床上被單與枕頭胡亂堆著根本沒有人。 雖然是炎熱的夏天,外面熱得可以蒸饅頭,但曹玉娟在侯丙魁的屋裏卻感到陰森森的,冷氣使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曹玉娟忍不住雙臂交叉在胸前使勁兒搓了搓胳膊,然後緊緊摟住自己的腰肢。 (在小屋黑暗的角落,有一雙陰冷的眼此時正盯著曹玉娟的一舉一動!在這雙眼睛裏曹玉娟沒有穿粉色短袖上衣,也沒有穿雪白的七分短褲,而是赤裸裸地呈現在那裏,交叉的胳膊下面壓著的那對乳房,飽滿而富有彈性。 這雙隱藏在黑暗角落的眼睛慢慢地變得淫穢起來——) 曹玉娟忍受不住屋裏的陰冷氣息,逃離一般退出來。 屋外夏日陽光正熱,照在皮膚上如炭碳火燒烤一樣。 這時候傳來學校大門吱呀、吱呀的聲音,好像有人努力擠著從門縫裏進來。 誰進來了,會是侯丙魁嗎?曹玉娟心裏一喜,急忙往前走了幾步探著腦袋看過去。 從石佛二中大門的門縫中擠進來的,是土坤和阿萍。 兩個人從土家莊回到石佛鎮後,土坤一直在思考,他手上唯一的線索就是玉佛手。 那天晚上在侯丙魁的帶領下他進入葉蓮老師的住室,在屋梁上發現了那個神秘的玉佛手。 在玉女巫的家裏,土坤又發現了大量的玉佛手。 土坤把從玉女巫家裏帶回來的玉佛手仔細研究,與記憶中葉蓮老師梁上的一模一樣。 如果能核實兩枚玉佛手出自同一個模具或者出自一人之手。 那麼,就可以基本斷定當年就是玉女巫前來石佛二中在葉蓮老師的梁上安放了佛咒。 前天晚上石佛山下觀音河畔的一幕,更讓土坤非常不安。 他肯定自己看到了葉蓮老師。 土坤清晰地記得自己那天晚上看過玉佛手後很快又放回原處,在那麼短暫的時間內,一個被鎮壓了16年的幽靈就能夠成功逃離嗎?身為一個恐怖作家,土坤掌握的相關佛咒知識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幽靈也和人一樣,需要時間一點點複蘇,一點點恢複元氣。 那麼現在唯一可以解釋的是,有人無意中拿掉了鎮壓在葉蓮老師魂上的玉佛手,放出了葉蓮的幽靈。 果真如此嗎?土坤和阿萍思考了半日,還是決定親自來看一看,那枚神秘的玉佛手是否還完好地擺放在葉蓮老師的橫梁上。 "你們怎麼來了?!"曹玉娟驚詫地瞪大眼睛。 在上午往石佛二中趕的時候,她的腦子裏曾冒出一個預感——今天可能會碰上土坤。 但她很快自己就把這個想法否定了,土坤已經到母校故地重遊過一次,他不可能這麼巧今天再遊第二次。 然而見到土坤的刹那,曹玉娟暗暗地驚歎:人的直覺,有時候真的很准! (想一想,你有沒有過刹那間的直覺或預感,而後果真如你所預感那樣成了真?其實在人類身上,還有許多潛能沒有發覺出來。 ) 第4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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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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