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的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剛才匆匆下車的三個男女,這時候卻都把目光聚過來,饒有興趣地看黃板牙男人如何拿張啞巴逗樂。 我們周圍從來不缺少這樣的逗客和看客,自己愚蠢卻並不自知,還常常以看別人的尷尬或身陷困境為樂。 "你有沒有和李寡婦上床?李寡婦的奶子大不大?你吃沒有吃?啊?哈哈……"黃板牙淫笑著。 車上的看客們也都或多或少地跟著淺笑或者大笑,他們終於在無聊的乘車中找到了樂子。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至少看上去比他們還低能還愚昧,他們怎麼能不愉悅呢? 土坤和阿萍並沒有聽黃板牙問些什麼,也沒注意那些無聊看客們本能的表現。 他們都在心裏思考著這樣的問題:為什麼張啞巴一上車,那兩個小夥子就如此驚惶失措,匆匆逃離?難道僅僅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那麼一個又髒又不會說話的啞巴究竟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威脅?在這個小鎮名人張啞巴的身上究竟隱藏著什麼不為外人知道的秘密呢? "有件事情,也許我忘了告訴你!"阿萍低低的聲音說,"就在昨天我與曹玉娟一起從大腳婆鄰居家出來時,我看到一個人!" "誰?"土坤問。 "就是他——張啞巴!他就躲在不遠處一棵粗大的柳樹後面,偷偷地往這邊窺視。 好像非常關心這件事情。 "阿萍說。 "是嗎?這事情和他有什麼關系?總不會是他奸殺了那個少女?他看上去並不像這種人。 "緊接著土坤的眉頭又鎖起來。 "怎麼又是張啞巴?" 在石佛鎮的2路公交車上,張啞巴無奈無助地聽憑著人們戲弄。 他只能選擇沉默,甚至在黃板牙的逼迫下,不得不對他的胡說八道點一點頭表示認同。 這更引得看客們瘋狂的大笑。 在看客們展開豐富想象,想象張啞巴與石佛小街李寡婦如何弄出桃色事件之時,公交車到了野貓嶺。 車門一打開,張啞巴立即狼狽地跳下車。 伴送他的是車裏看客們開心的狂笑。 透過車後窗,土坤看到張啞巴走下縣級公路,向野貓林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太陽下那麼孤獨與無助。 "他去野貓林做什麼?"阿萍悄聲問。 土坤搖搖頭。 悅來客棧張啞巴望來的奇異的目光,觀音橋上張啞巴舉著破鏽劍滑稽的動作,加上阿萍剛剛講到的張啞巴躲在大柳樹後面的偷窺……聯想到此前有關張啞巴的一系列怪異的舉動,土坤的心裏仿佛又增添了一塊重重的鉛。 35、葉家坳 過了野貓林,再往前一站就是白石崗,土坤和阿萍就在這一站下了車。 站在高高的白石崗上,向兩旁望去。 左邊遠處隱約可見的小村,就是土坤的出生地土家莊。 右邊二三裏外臥在小山包中,由如羊屎般淩亂地拉在山根或山坡上的一戶戶人家組成的小村,就是葉家坳,那裏有葉蓮老師的家。 土坤和阿萍沿著山坡小道迤邐而行,踩著松軟的泥土與碎石,聞著清清的花草芳香,阿萍的心情忽然開朗起來,如果不是發生了某些事情,如果沒有近來的恐慌經歷,在遠離了繁華大都市的激烈的競爭和爾虞我詐之後,她一定會深深地愛上眼前的山山水水、草草木木。 如果條件允許,她甚至想象著能和身旁的這個男人一起在這裏蓋幾間房,搭一個草棚,圍上一圈木柵欄,再養上幾個孩子,過濃鬱悠閑的鄉村生活。 然而,現在這只能成為她的一種奢望,恐怕永遠也不可能實現了。 土坤並沒有阿萍的浪漫心情,他的心一直很沉重,剛才車上的一幕讓他再度感到不安。 吸血鬼、活死人、葉蓮老師、張啞巴、玉女巫、侯丙魁,同一天裏四五個被害的少女、莫名奇妙地插在乳房上的竹簽等等,這些人或事情讓他無法理清頭緒,直到現在他也無法說清楚自己一定要到葉家坳的目的是什麼,他究竟希望能從葉蓮家人身上獲得什麼。 所有的線索像一團亂麻,讓他分不清孰輕孰重,而那一把打開神秘之鎖的鑰匙,究竟藏在哪裏呢? 葉家坳越來越近。 這是中國中原地區極普通的一個小山村,只有二十幾戶人家,大多都沒有院落。 那些有院落的人家,也最多不過是用木頭、柴草簡單地垛圍起來而已。 羊腸小道把每家每戶連接起來,顯示出一種生活蓬勃的本能,與大城市那些所謂建築大師們橫平豎直僵硬別扭的規劃設計相比,這些羊腸小道倒顯得更有藝術魅力,那些在學院裏、書房裏拍腦袋的設計師、城市規劃者真應該到山村去向農民好好學習學習了。 一只黑白皮毛相間的狗,百無聊賴地與樹叢中兩只蝴蝶嬉戲。 那兩只蝴蝶如鬼精靈的小女子,繞著花皮狗上下左右翻飛。 花皮狗則像那些愚笨的男人一樣,傻乎乎地又撲又抓,臉皮都被樹杈擦破了仍無法得手。 還有七八只雞鴨對他們的調情視而不見,只埋頭在草叢中不緊不慢地筧食。 在村口的一棵歪脖子老棗樹下,坐著一位五六十歲的老太太,頭發枯黃而稀少,雖然淩亂,卻看得見潔淨的頭皮。 老太太也在眯著眼睛注視著土坤和阿萍這對年輕人的到來。 她其實很早就注意到他們了,土坤和阿萍走進她的視野由遠而近,她就像發現新大陸似的,認真地審視著這兩個"村外來客",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從兩個遠遠的黑點,直到可以看清楚眼睛、鼻子,以及土坤臉上的幾個麻坑兒。 是兩個人!老太太忽然明白了。 她笑了笑,臉上的皺紋變成更加好看的水波紋兒。 土坤也看到了老太太,雖然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但頗有些美學常識的土坤,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個老太太年輕時曾經的美貌。 這讓他忍不住多看她兩眼,暗歎歲月無情美人遲暮。 忽然土坤隱約覺得,眼前這個老太太身上有著葉蓮的一絲影子。 於是他忍不住走過去小心地問:"大娘,你認識葉蓮家的人嗎?" "葉——蓮——"老太太微微眯起眼睛,愣愣地看著他們,似乎沒有聽明白,又似乎被某個敏感的詞符擊中了本已麻木的神經。 一個扛著柴禾筐的老漢從村裏走出來,發現土坤和阿萍後站住腳,瞪著眼瞧一瞧土坤,再瞧一瞧阿萍。 他聽到了土坤的問話,大聲說:"葉蓮家沒別人了,這老太太就是葉蓮的媽,葉蓮還有一個傻哥哥。 " "葉蓮的父親呢?"土坤忍不住問,在此前的想象中他一直認為葉蓮應該有一個溫暖的家,有疼愛她的幹淨利索很會居家過日子的父母,還應該有一個強壯而憨厚的哥哥或弟弟。 "唉,這個老太太可真夠可憐的,30年前他男人挖黃金時塌死在石佛洞裏,16年前她那如花似玉的女兒又被人發現吊死在學校宿舍裏。 上天不公!老太太從那以後就終日以淚洗面,好端端一個的女人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拾柴禾老頭渾濁的眼裏竟有些潮濕了。 "大伯,能告訴我葉蓮的父親是怎麼死的嗎?"阿萍很好奇地問。 "姑娘,你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這事兒說來話長。 30多年前有一支黃金部隊在石佛山考察時,發現這山上有黃金,並在有黃金的地方做了標記。 可是他們走了之後不知為什麼就再沒有回來。 我們石佛山附近村子裏有人上山砍柴,發現那些石頭上被做了一些奇怪的標記,就用刀劃開,結果發現標記下面有黃金。 一時間全石佛鎮方圓數十裏都轟動了,人們紛紛跑上山挖黃金。 那時候山上亂得跟牛毛似的,滿山遍野都是兩條腿的人。 可是沒過多久,來了一個叫梁淇的家夥,這人據說很有來頭,與部裏、省裏和市裏都有關系,後台硬得很。 他通過鎮上派人采取了嚴厲措施,不許人們再到山上私自采挖。 這個家夥親自帶著打手,還有警察,由他組織人開始挖掘。 其他什麼人如果有誰想挖黃金也可以,但必須要先通過他,只有他點頭了,才能入選他的挖黃金隊伍。 葉蓮的爹葉洪升就報了名,參加到挖黃金的隊伍中。 滿指望人家梁琪發大財,他發點小財,可是不久石佛山的鎮山佛爺就動怒了,人們只聽到一聲巨響,已挖成數百米的黃金洞突然塌了,聽說有三百多人全部埋在裏面。 葉洪升當然也難逃性命。 他這一走丟下葉老太和葉蓮兄妹,艱難度日。 "砍柴的老漢一口氣講完,又歎了一聲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呀!命裏有財自來投,命裏無財莫強求,強求會把小命丟。 " 土坤走近老漢說:"那他們母女的日子一定過得很艱難?" "還用說嗎?大兒子葉石大三四歲時在村東的大水塘邊玩耍,一不小心掉進坑,等人們發現撈上來後,小命倒保住了,人卻變得傻呆,整個成一廢人。 葉蓮從小聰明伶俐討人喜愛。 卻也是一個可憐人,三歲上爹沒了。 葉老太屎一把尿一把將她拉扯大。 為了供葉蓮上學,葉老太什麼活都幹,幾次累得吐血暈倒在山坡上。 後來好不容易把葉蓮供出來了,老太太以為能享幾天福了,可是不知為什麼葉蓮那閨女突然上吊自殺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好端端一個姑娘家突然沒了。 老天爺眼瞎了哇!" 土坤也很傷感說:"我是當年葉蓮老師的學生,這次來不為別的,就是想看一看她的家人,再祭拜一下葉蓮老師的墳。 " 老漢往村北一指說:"葉蓮的墳就在村後的山坡上,你自己去找吧,墳頭上紙灰最多的一個就是。 葉老太終年也沒別的事,最愛去給她那閨女燒紙,說為了不讓閨女在陰間受窮,受人欺負。 " 第5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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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佛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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