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沈家阿婆 鄭鮑跟著那個人影不斷向娘娘廟深處走去,那人影忽閃忽現,不時的隱沒在猶如迷宮的花園與回廊之中,鄭鮑只在那人身後悄悄的走著,不發出半點聲響。 他尾隨的並不是別人,正是昨天看到的那個頭戴黑紗、身穿旗袍的女人。 而那女人似乎對這娘娘廟的結構了如指掌,行動又非常迅速。 娘娘廟中遮擋視線的景物又著實太多,那女人往往只是稍露一肩,又或是黑紗的一角,再或是旗袍的尾擺便又消失不見。 也虧得鄭鮑辦案多年,練得一身上乘的跟蹤功夫,始終不曾被那女人甩脫,但也跟得極是吃力,連那女人的全影都不曾看到一次。 如此大約走了三、五分鐘,鄭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女人身上,也不知道跟到了哪裏。 忽然只見那女人進了一座小樓中,鄭鮑不敢立刻追上,因為以他的經驗來看,在這樣的情況下貿然過去,十之八九會暴露自己的行蹤。 他稍微等了十多秒的時間,再側著身子悄悄的摸到那小樓邊。 鄭鮑細細的看了看小樓,只見這小樓共有兩層,牆面和柱子上都塗了一層朱漆,屋簷則是琉璃黃瓦搭成,飛角向天,與方才的佛堂一樣,都是標准的釋家建築。 鄭鮑貼著牆角,轉到了小樓的正門。 這正門是一排老式的雕花鏤空木門,每扇門的上半部都有無數小孔,可以看到屋內的情形。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個腦袋,向裏面望去,但見其中也是個佛堂的樣子,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更不用說什麼黑紗女人了。 鄭鮑略一猶豫,大著膽子去推那門,竟是推它不動。 他又換了旁邊的一扇門,同樣推不動。 鄭鮑幹脆把每一扇門都推一推,可是這一排門都被牢牢鎖死,根本打不開,而攤掌一看,卻見滿手都是灰塵,好像這些門已經有許多天都不曾有人動過一樣。 鄭鮑心中大是奇怪,將手中的灰塵拍去,暗想是否會是這裏還有別的暗門機關,正細心查看時,突然一只手掌拍在了他的肩頭。 一個陰冷的聲音道:「施主,你在這裏做什麼?」 鄭鮑嚇了一跳,轉頭一看,說話竟然是那妙果。 只見妙果面無表情,用同樣的語氣又問了一遍:「施主,你在這裏做什麼?」鄭鮑笑了一笑,心中已想出了主意,道:「我剛才正在隨性參禮,見貴院內景致幽雅,很是喜歡,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 而看到到這座小樓時,只覺得這樓內隱隱藏了一股慈悲之氣,於是心想也許是我與這樓中的菩薩有緣,所以上前看一看這裏面供奉的是什麼菩薩。 」妙果聽了,臉色略有緩和,道:「施主倒真是敬佛之人,這樓中住的是我們的師父,她老人家已在這小樓的二樓閉關許多天了,就連我們這些做弟子的,都不敢去打擾。 」鄭鮑心中暗笑:「我隨意編了個故事,居然也能蒙混過關。 」口中尊敬道:「哎呦……想不到竟然沖撞了老師傅,罪過罪過!不知道尊師怎麼稱呼,如果不打擾的話,可否代為引薦?」妙果笑了一笑,道:「師父法號白月,施主也確實是有緣人,我師父閉關許久,恰巧三日後就要出關。 如果那時施主肯屈尊再來,我師父定是會見上一見的。 」鄭鮑連忙道:「一定一定,三日後我一定前來拜訪!」妙果道:「既然如此,請施主隨我來,我幫施主做個記錄。 」 兩人一前一後又來到先前的佛堂中,妙果拿了一本厚厚的簿子開始寫下時辰事由,鄭鮑則在看她剛才抄寫的經書。 他也看不懂妙果抄的是什麼經,只是滿紙的「阿難」、「佛曰」、「眾生」之類的,那一手字寫的也不敢恭維,只比一個初學好些,而且她的每一筆到最後都喜歡向上一提,就好像生了一個鉤子一樣,看起來相當的不舒服。 這時只聽妙果問道:「敢問施主全名如何稱呼?」鄭鮑道:「小可叫鄭餘寶,『剩餘』的『餘』,『寶貝』的『寶』。 」妙果點一點頭,道:「是個好名字。 」說罷,將這「鄭餘寶」三字寫到那記錄本中。 鄭鮑心中暗笑,他那「餘」字和「寶」字,就是「魚」和「包」的諧音,而「魚、包」合在一起,不就是一個「鮑」字麼? 那妙果帶著鄭鮑來到大門口,恭敬的將他送出。 鄭鮑踏著廟外泥濘的小路,走到了那石橋上,又忍不住回頭向娘娘廟望去,只見娘娘廟竟已被一團霧氣包圍,若隱若現,見不真切。 恰似這小小的廟宇中包藏了許多的秘密,但總是如同隔了層層厚紗一般,讓旁人捉摸不透。 鄭鮑心中暗想:「或許我所見的黑紗女子與那做超度的女人並不是同一個人,但無論如何,妙果與妙音的故意隱瞞總是讓人心生疑惑。 好在剛才那個黑紗女人似乎常來這娘娘廟中,也不怕揪她不出。 且看三日後再來,能否探得個水落石出。 」 鄭鮑回到巡捕房時,已將近中午,他簡單的用過午飯之後,叫來了下屬,想聽一下昨天他們查訪死者生前情況的報告。 進來做報告的是一個叫梁文秋的探員,這梁文秋三十多歲,滿臉胡子拉碴,平時也是吊兒郎當的,還喜歡喝酒,常常因為貪杯而誤事。 據說他以前是做私家偵探的,後來不知怎麼的就關門歇業了,然後就走關系混進了巡捕房,要不是因為他還有些辦案經驗,部門中也需要一個管理文案的人,鄭鮑老早就請他走人了。 鄭鮑見是梁文秋進來,心中已經有些不悅,又聞到他一身的酒氣,更是有些惱怒,叱責道:「你怎麼又在上班時喝酒?!」梁文秋傻傻一笑,道:「探長鼻子真好,我只不過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喝了幾兩,就給探長發現了。 」鄭鮑「哼」了一聲,道:「昨天是你去查那死者生前情況的?」梁文秋點點頭,道:「是是是,是我去查的。 不過我可保證,我查的時候可是一點酒都沒喝的,腦子清清楚楚的!」鄭鮑又哼了一聲,道:「那你說說,你查到了一些什麼。 」 梁文秋打開了手裏的記錄本,開始報告起來:「我查到那死者的男人叫周肅,在電報公司當線路維修員。 這幾天正好出差去外地檢修線路,不在家。 」說到這裏,他就停了下來。 鄭鮑等著他的下文,但是足足等了半分鐘,梁文秋只是對著自己的筆記本傻看,一句話都沒說。 鄭鮑忍不住問道:「後面呢?沒有了?你不會就查了這些吧?!這些東西我們老早都知道了,還用你去查?」梁文秋又傻笑了一下,擺手道:「不止,不止!我還查到些別的,只不過當時寫的太急,字就潦草了點,到底寫了點什麼,嘿嘿……我自己都有些看不清了。 」鄭鮑聽到這裏,連罵人的心情都沒了,暗想:「唉……於其叫這個人去查,還不如我自己去走一走。 」揮了揮手,道:「好了,好了!你出去辦自己的事去吧,不用再說了。 」那梁文秋還不依不饒,道:「探長,我真的查到不少東西,你再給我幾分鐘,我一定把自己寫的字看懂。 」但他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見鄭鮑臉色越來越難看,只嚇得把最後半句給吞了回去,連忙倉皇地離開了辦公室。 鄭鮑不禁又是長歎一聲,喝了一口熱水,起身離開了巡捕房,決定自己去查李金鳳生前的情況。 鄭鮑坐車到了定康路四十四號,也不急著進去,只是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馬路一邊,斜望著那案發現場,腦中暗暗推想當時可能發生的情況。 這已經是他多年辦案養成的習慣,每每遇到難關、又或是案情沒有進展時,他都會去看看現場,有時一些靈感就會自己跳出來,而這些刹那間的感覺往往就會成了破案的關鍵。 鄭鮑的心中正在推演當晚文人卓四海和兩個巡邏警合力推門,然後發現屍體的情況,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哎呦呦,你這個小討債鬼!這好好的飯都不肯吃,你想死啊?!」他聽到這個聲音,只覺得渾身一震,連忙尋聲走去,只看見定康路四十四號對面那戶人家的大門敞開,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婆拿了一只碗,正在喂一個小孩子吃飯。 那小孩子調皮不肯吃,米粒粘的滿臉都是,那個阿婆因此正在責罵那個小孩。 雖然鄭鮑已經做了心理准備,但是當真的看到這個阿婆時,還是大吃了一驚。 原來這個阿婆不是別人,正是昨天他在夢中夢到的第一個說話的女人,那個沈家阿婆! 鄭鮑的腦袋突然有一種被沖昏的感覺,一個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湧了上來:「這個沈家阿婆我只在夢中見到過,怎麼現實中竟然真的有這麼一個人?而且就是住在凶案現場的對面,那種說話的語氣、聲音和腔調都一模一樣。 難道說……我的那個夢……竟然是真的?!?!」 第二十六回 周家往事 鄭鮑招呼了那沈家阿婆,說明自己的來意。 那沈家阿婆聽他竟然是巡捕房的探長,不禁又是欣喜、又是惶恐。 欣喜的是連巡捕房探長這樣的大人物都要有求於她,惶恐的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話,便要被抓進牢去,連忙飯也不喂了,放了那小孩自己去玩,然後拖了一張竹凳,請鄭鮑坐下,只見她滿臉的興奮,大有一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架勢。 鄭鮑問道:「沈家阿婆,你住在這裏多久了?」沈家阿婆道:「我都住了一輩子了,這房子還是我看著造起來的呢!」鄭鮑點一點頭,道:「那你可知道對面那一家……」沈家阿婆不等鄭鮑說完,就搶先說道:「長官是要問對面那周家的情況是吧?問我就是沒有錯了,我再不清楚麼就沒人清楚了!」鄭鮑笑了一笑,道:「這樣最好了,那就麻煩阿婆你將知道的都說一說吧?」那沈家阿婆先是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道,「講起對面的周家,那女人也真是太可憐了。 他們大約是三、四年前搬來的,那男的叫周肅,實在是個沒本事的人。 他在電報公司做維修工,工資雖然算不上多,但是總還夠用,一家三口也能過的舒舒坦坦的。 可是他倒好,每個月就拿一點點錢給家裏,其他的錢都不知道用去了哪裏。 周家女人是苦命的呀,跟了這麼個男人,每天除了要做家務,還要打點玻璃絲包賺點小錢貼補家用,那個男人對家裏的事情也死活不管的,一回來就坐著看報紙,什麼活都不幹的。 」鄭鮑回想起了他在夢裏聽來的話,試探性地問道:「據說這個周肅還經常打他的老婆?」沈家阿婆聽了這話,簡直如同找到了知音一般,連忙把座位挪近了一些,說道:「是的呀,是的呀!哎呦呦,這位長官消息真是靈通的喏!這個周肅也就是打老婆最拿手,唉……真是苦了周家女人了。 」 鄭鮑問道:「那他都是為了什麼事情打李金鳳的?」沈家阿婆道:「還不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什麼飯做的晚了、魚燒的腥了,還有什麼手腳慢了、言語不中聽了,就連晚上小孩哭鬧也都是那女人的責任。 說起來這些事情都算什麼了?還不就是他自己心裏不痛快,故意找點茬想出出氣嘛。 周肅每次都是先是把他女人一頓臭罵,只要那女人忍不住回了幾句嘴,那周肅也找到了借口,接下來就是……唉……我都不忍心說了,作孽哦,作孽哦!」鄭鮑道:「聽說,那周肅還想把他老婆給殺了?」沈家阿婆睜大了眼睛,道:「哎呦呦,長官你連這個都知道啊?是哪個說給你聽的啊?做巡捕房的就是不一樣的喏,什麼都能查出來的。 」鄭鮑心中暗道:「不就是你在夢裏說給我聽的麼?」但他自己對此事都有些將信將疑,更是不會說出口來,問道:「既然李金鳳對周肅這麼好,那周肅究竟為什麼還要殺了李金鳳?」沈家阿婆歎了一口氣,道:「唉……這個誰知道呢?我們一開始都以為是那男人打老婆發狠的時候說的氣話,但是有好幾次確實是看到他拿了一把刀,在那裏嚇唬他女人的呀。 周家男人的那副凶樣,我們旁邊人瞧了都害怕,一個個都還在擔心呢,生怕哪天就出了人命案了!唉……可憐那周家女人現在真的是死了,可是……可是那周家男人出差在外地,也不可能是他殺的呀。 到底是誰這麼狠心呢?!長官,你們可要早些把凶手給找出來,周家女人真是苦命人呀!」 鄭鮑點了點頭,道:「那這李金鳳最近有沒有什麼異樣?」沈家阿婆道:「異樣?何止最近啊,這周家女人一直都是怪怪的。 」鄭鮑問道:「哦?是怎麼個怪法?」沈家阿婆道:「那周家女人的臉色每天都是又陰又黑的,兩個眼睛還直直的看著前面發愣,就好像是丟了魂一樣,你要叫她好幾聲才會有反應。 而且她身體也不好,常有個頭疼腦熱的,底子更是虛得不行,經常走著走著就昏倒了,光我就扶了她好幾回。 還有一次,那可就更危險了。 那天我正在這院子裏曬衣服,看見那周家女人在對面炒菜。 可是她炒著炒著就停下來不動了,那爐灶上的火直往上竄,都燒到她的手了,她都沒有知覺。 要不是我趕緊把她叫醒,那手燒沒了她都不知道!」她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唉……這其實也難怪!你想啊,如果你是那周家女人,吃不好、穿不好,整天被自己男人打、被自己男人罵,受了那麼多委屈,還要做許多的家務事,這誰受得了啊?要我早就瘋了。 」 鄭鮑聽了沈家阿婆說的話,心中也不禁替這李金鳳叫苦,問道:「出事前一天,你可有看見過李金鳳?」他故意這般詢問,因為現在除了巡捕房的探員,還有陳久生與左秋明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人知道那李金鳳在被發現的前一夜已經死了。 那沈家阿婆果然不明就裏,道:「看見過!怎麼沒看見過?她還和我們一起打玻璃絲包呢!」鄭鮑道:「能不能麻煩阿婆你詳細說一說?」沈家阿婆道:「其實也沒啥可以說的,那一天我們也就看見她這麼一次。 大概是將近中午的時候,那周家女人才從屋子裏走出來,還是那副搖搖晃晃、弱不禁風的樣子,她坐到我們這裏來,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只是在那裏打包,手裏的速度倒是和以前一樣。 其實這周家女人平時也沒什麼話,都是我們幾個老太在這裏聊天,她只是在一旁聽著。 那天也是一樣,所以我們都沒在意,正聊的起勁的時候,忽然發現那周家女人的位置空了,打包的東西也沒了,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的,那一天就再也沒見到過她。 可誰知道到了晚上,她就……唉……」沈家阿婆說到這裏,忍不住還掉了幾滴眼淚。 鄭鮑開始試探起那黑紗女人來,問道:「那麼……這李金鳳可有什麼好友?又或是認不認識一些富貴人家?」沈家阿婆想了一想,道:「朋友嘛……好像是有一個的,據說是從小就認識的小姐妹,叫什麼名字就不知道了。 不過我看到過幾次,人長得白白淨淨的,以前還常來周家玩,後來來往的就少了。 要說富貴嘛……我看也不像,她的小姐妹每次來穿的都是那種很一般的粗布衣服,有錢人家怎麼會穿這樣的料子?」鄭鮑點了點頭,這一番詢問雖然知道了不少李金鳳生前的事情,但是對案情似乎還沒什麼幫助。 他心中正在盤算再問些什麼的時候,沈家阿婆突然說道:「哎呦,哎呦!我想起來了,和那周家女人來往的還有一個女人呐!不過我不曉得那人長得什麼樣子,因為她頭戴了黑紗,把臉都遮起來了,我看不到呀。 」 鄭鮑聽了這話,猶如挖到了寶藏一般,連忙問道:「你說的那個頭戴黑紗的女人,是不是還穿了一身旗袍?」 第二十七回 卓四海 沈家阿婆驚奇道:「真是奇了怪了,長官你什麼都知道的呀!那個女人確實是頭戴黑紗、身穿旗袍的,是我親眼看見的呢!」鄭鮑不由一陣激動,但還是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問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沈家阿婆道:「你要問我是什麼時候的事情,那可有些難了。 人上了年紀腦子就不行了,記不太清楚。 我只看到過一次,好像也不是很久,差不多也就是兩、三個禮拜前吧!」鄭鮑暗想:「這時間倒也對得上。 」口中問道:「你可看清楚了?這個黑紗女人真的是去找李金鳳的麼?」沈家阿婆道:「我當然看清楚了!那天我正在樓上窗邊縫衣服,清清楚楚的看見一個戴黑紗、穿旗袍的女人急匆匆的向我們這裏走過來,她身邊還跟了個窮癟三。 」鄭鮑奇道:「那癟三是做什麼的?」沈家阿婆道:「你怎麼笨的腦子不轉彎啊?那癟三麼當然是窮的沒飯吃,問那女人要錢的咯,那女人不肯給,那癟三賴皮就跟著磨著……哎呦!」她忽然想起鄭鮑是探長,不好這麼和他說話的,不然要被抓的,連忙賠笑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長官不要見怪啊。 」 鄭鮑一笑,道:「沒關系,阿婆你繼續說下去。 」沈家阿婆見鄭鮑沒生氣,自己也不會被抓,心下頓時一松,繼續說道:「其實也多虧了這個窮癟三,要不是他在那裏賴皮討錢惹得那黑紗女人在開口罵他,我還真注意不到這麼一個女人呐!那個黑紗女人罵完後再不理那癟三,那癟三自討沒趣,也就不纏著她了。 接著那黑紗女人就走到對面門口,先是鬼鬼祟祟地東看西看,確定周圍沒人之後,才推門進去。 但是她不知道,我就在對面樓上,都瞧在眼裏呢!」說完,她臉上很是得意。 鄭鮑聽到這裏,不禁長吐了一口氣,心道:「看來這起凶案的各個頭緒都開始慢慢對上了,脈絡也漸漸清晰起來。 」他心中忽然一動,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問道:「沈家阿婆,你可知道那李金鳳拜不拜佛的?」沈家阿婆聽鄭鮑問起這個,更是興奮,連忙道:「拜的,拜的,怎麼會不拜呢?那周家女人最信佛了,不光是她,我們這裏的女人都信的。 這信佛好啊,佛祖菩薩能保佑我們身體健康,長命百歲,還能保佑我們發大財呢!長官,你是不知道。 我們這裏有個王阿婆,年紀一大把,身體又不好,總是生病。 去醫院看了很多次,都不見好。 後來我們帶著她去拜佛,她一開始還不肯去呢。 結果去了沒幾回,腰腿都好了,各種毛病也漸漸小了,現在不讓她去拜都不行。 周家女人也是因為這件事情,才和我們一道去的。 」 鄭鮑連忙問道:「你們都是去什麼廟拜的?」沈家阿婆道:「都是去玉佛寺呀!那個廟很靈的,有求必應。 」鄭鮑又問:「那這玉佛寺中,有沒有求簽的?」沈家阿婆連連點頭,道:「當然有的,那個簽別說有多准了,有時候為了求一支簽,還要排很久的隊呢!周家女人每次去都要去求一支,我問她都是求什麼的,她卻小氣的很,從來不肯講。 」鄭鮑今早專門為了那簽條去水神娘娘廟一探,可惜事與願違,在娘娘廟中並無斬獲,此時卻聽說那李金鳳生前常去玉佛寺求簽,這事似乎又有了著落,但是心中還是猶豫了一下,暗想:「不對,不對!據左老弟說,那簽條上的文字並非佛寺常用。 那個玉佛寺在上海很有些名望,差不多是已是盡人皆知。 而左老弟常去求簽,他的那番話應當是不會說錯的。 」可心中一個轉念,又想,「不過……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倘若左老弟托大記錯、又或是那玉佛寺就是恰巧在最近換了簽條的紙張與文字,那我豈不是平白錯過了一條大好的線索?也不管它是與不是,先去看看再說。 」 這時,沈家阿婆忽然問道:「長官,我看你剛才一直在問那個黑紗女人的情況,是不是這個人很重要啊?難道她就是凶手啊?哎喲喲,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心狠手辣的呢,連殺人這種事情的做得出的!」她自問自答,而且馬上就把自己猜測的結論當成了真的。 鄭鮑聽了,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但是也不想把實際情況透露出去,於是說道:「沈家阿婆,你自己不要亂講,我只是照例問問而已,現在誰是凶手我們還在查。 如果你還想到什麼或是又看到什麼,可要立刻和我們巡捕房的人說。 」沈家阿婆忙不迭的點頭道:「那是肯定!會說的,一定會說的。 」 鄭鮑見該問的都已經問了,又打定了主意要去玉佛寺走一趟,於是謝過那沈家阿婆,站起身來,走出門去。 就在此時,忽然迎面碰上一人。 這人穿了一條背帶褲,頭帶方格鴨舌帽,大約二十多歲模樣,眉宇間很有些神采,正是那個與巡邏警一同發現李金鳳屍體的卓四海。 這卓四海就住在沈家阿婆的隔壁,兩家共用一樓和天井,在這裏與他碰面,鄭鮑也並不感到奇怪。 卓四海見了鄭鮑,搶先打起了招呼,笑道:「呵呵……原來是鄭大探長!我不知道今天探長要來,反而為了幾篇稿子的事情在報館磨得許久,真是怠慢了!鄭探長尊駕光臨,必然是有些指教的!來來來,到我屋裏去,我們細細的講。 」說罷就要請鄭鮑上樓。 鄭鮑在案發那日已經與卓四海詳談了三、四個小時,眼下倒還真想不出有什麼問題要問的,於是照實說道:「卓先生客氣了,我今天只是來隨意走訪一下,目的是了解一下那死者李金鳳生前的情況。 剛才已經與沈家阿婆聊了許久,得到了不少消息,眼下正要去別處查訪。 」卓四海聽了,不由顯得有些失望,道:「原來是這樣……我本來倒有些事情想和鄭探長聊一聊的,既然鄭探長沒有時間,那只好改天了。 」鄭鮑曉得這卓四海在耍文人吊胃口的手段,但是為了能偵破凶案,寧願主動上鉤,問道:「哦?難道卓先生有些什麼新的發現?」卓四海謹慎的看看四周,小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樓上續談。 」說完,帶著鄭鮑登上狹小的樓梯,來到自己住的房間內。 卓四海的家中裝飾簡樸,總共只有兩間房,裏面一小間是臥室,唯有一盞電燈和一張小床,外面一間稍大,近窗的角落處擺了一張書桌,旁邊還有幾書架的書,另有一個大大的「悟」字掛在牆上,那字筆角遒勁有力,很有些功底。 卓四海請鄭鮑坐下,又倒了兩杯茶。 鄭鮑接過,喝了一口,問道:「不知卓先生對此案有些什麼想法,還請不吝賜教?」卓四海擺手道:「鄭大探長太客氣了,我不過一個窮酸文人,哪裏談的上什麼賜教?其實嘛……也沒什麼……只是想就案發當夜的情形,與鄭探長交換一下意見而已。 」鄭鮑道:「哦?還請先生詳細說說。 」卓四海忽然壓低了聲音,說道:「難道鄭探長不覺得……那夜的情形相當的詭異麼?」 鄭鮑自然知道這卓四海指的是什麼,點頭說道:「確實如先生所說,那女人的喊聲、還有凶手的憑空消失都有些不合常理。 」卓四海打探道:「鄭探長可在這方面下過功夫?又或是取得了什麼進展?」鄭鮑心想他是當事人之一,也沒有必要故意隱瞞,搖頭道:「我們現在正全力尋找那凶手,倒還沒有查過先生所說的事情。 莫非……卓先生對此有什麼見解?」卓四海看著鄭鮑,用了一種極為神秘的語氣說道:「難道鄭探長不認為,這許多怪事……正是那死去的李金鳳在喊冤麼?」 第二十八回 廟前女人 第1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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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灘奇聞異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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