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喝了一口熱茶平複了心情,這時卻有屬下探員進來報告,說是死者李金鳳的丈夫周肅已經回滬。 鄭鮑一聽,連忙丟了茶杯,披了衣服走出辦公室。 第三十三回 周肅 鄭鮑帶了另一名探員一同出了巡捕房,剛踏出大門口就看見十多個手拿筆記本、胸帶照相機的記者聚在那裏,這些人顯然都是被《字林西報》的那篇文章吸引來的。 那些記者見有人出來,都警覺的盯著他們,因為不確定兩人的身份,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上來采訪。 鄭鮑歎了一口氣,雖然他們巡捕房對這種奇案怪案的報道一直控制的很緊,但是這一次卻百密一疏,給卓四海鑽了空子。 既然決堤的缺口已經打開,再要做封堵彌補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了,而再去追究卓四海和《字林西報》的責任,那更會落人口實,適得其反。 眼下除了聽之任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處理。 這時,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這人就是處理那起凶案的探長!」那些記者聽了這話,立即如馬蜂一般沖了過來,還不等鄭鮑有所反應,便已經被團團圍住,脫不開身。 那些記者紛紛發問:「你們為什麼要隱瞞案件真相?」「這凶案為什麼這麼特殊?」「是不是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隱情?」「現在偵查進行到了哪一步?」兩人閉口不言,直往外擠,但那些記者也是機靈,跟隨著他們一起移動,不讓他們走出去。 鄭鮑見了,眼睛向那探員一斜,那人立刻會意,高舉雙手,說道:「各位,各位,想知道詳細情況的請來這裏!」那些記者果然上當,紛紛向那人湧去,那人將一群記者引到巡捕房大門的另一邊,面對眾記者的發問,卻是答非所問,故意裝傻。 當大家都明白中計時,鄭鮑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 大約半小時後,鄭鮑出現在定康路四十四號的門外。 職守在大門口的巡警見到鄭鮑,連忙上來報告道:「鄭探長,周肅現在就在裏面。 」鄭鮑點了點頭,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那巡警道:「是今天一大早,大約六點多的時候。 周肅回來看見有巡邏警守在門口,還和我們沖突了幾句。 」鄭鮑點了點頭,跟隨那巡警走入了凶案現場。 定康路四十四號是一棟兩層高的小樓,底層是客廳與灶間,還帶了一個小院子,二樓是兩間睡房。 周肅與李金鳳租了其中的一間,另一間沒人來租,所以一直空著。 兩人來到二樓,只見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不耐煩的坐在房門口,身邊擺了一只皮箱,另有一名巡警陪著。 那男人見了鄭鮑,立即開罵起來:「這裏是我的家,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們巡捕房就很了不起麼?憑什麼不讓我進去?!」鄭鮑聽了這話,心中不禁有些生疑,但卻沒有顯露出來,說道:「我是探長鄭鮑,這位便是周先生吧?周夫人不幸死在這房間裏,為了能及早拿獲凶手為周夫人申冤,所以不得不封鎖現場,還請周先生能原諒。 」周肅依舊是一臉的不快,道:「我管你們是為了什?!我在外面跑了好幾天累得很,現在要休息!」鄭鮑冷冷地說道:「哦?周先生要休息?難道周先生聽到自己的夫人意外身亡的消息,就不覺得半點難過麼?」這時,周肅忽然收起了囂張的態度,用一種頗有意味的語氣說道:「難過?她……她……她還不是遲早是要死的。 」鄭鮑與另兩名巡警都面面相覷,料不到這周肅竟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鄭鮑問道:「周先生怎麼這樣講?俗語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周先生你與你太太在一起也有不少年頭,何以互相之間竟然如此冷漠呢?」周肅「哼」了一聲,道:「鄭探長,你是不是聽說了些什麼?」鄭鮑不解的問道:「這『聽說』是什麼意思?」周肅指了指對面,道:「那些街坊老太,尤其是對面那個沈家阿婆很是多嘴,最喜歡找一些別人家的事情在那裏搬三弄四的。 她們是不是和你說我對我老婆不好,我還經常要打我老婆?甚至……」他頓了一頓,「甚至還曾經說我想要殺了她?」鄭鮑看了看周肅,對他的反應倒也有些出乎意料,道:「既然周先生自己將這話題講了出來,那我也就不再拐彎抹角了。 我確實對此很有些疑心。 如果周先生肯說,那是最好了。 」周肅道:「那些嚼舌根的老太婆們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怎麼可以全聽她們的?」鄭鮑道:「那還麻煩周先生和我說說,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周肅瞧了一眼鄭鮑,道:「我說的話,你信麼?」鄭鮑道:「自然是相信的,不然我也不會來問周先生。 」 周肅長歎了一口氣,似乎是有無數的心事,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肯聽的人一樣,他開始說道:「其實,我真是冤枉的很,我可是從來都沒打過我老婆。 那些愛說話的老太婆講起來都是有板有眼的,而且每個人都會添些油、加些醋,到最後變成都是親眼瞧見我打她。 但是,你讓她們捫心自問,哪個真的看見過了,還不都是聽說?」鄭鮑聽了周肅這話,倒也有些體會,問道:「既然如此,那這謠言又是怎麼傳出來的?」周肅道:「說出來真是沒人信,我老婆她每天晚上都會自己突然尖聲泣叫起來,那聲音淒慘無比,表情也極為恐怖。 剛開始我也給她嚇了一大跳,連忙去阻止她。 但是她見我過來,就對我拳打腳踢,不讓我靠近。 即使把我們的小女兒也給嚇哭了,她也不管,繼續在那裏叫。 估計那些老太聽到了她的慘呼,還有小孩哭鬧的聲音,又看見我們這裏有扭打的影子,就誤認為是我在打她,其實挨打的人根本就是我。 」鄭鮑好奇的問道:「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李金鳳她為什麼要這樣高聲喊叫?」周肅搖頭道:「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也不記得了,反正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大叫……我起初也不曉得,但是後來終於給我弄清楚了。 原來這個和我住在一起的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老婆!」這話一出,鄭鮑只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難道李金鳳不是你的妻子嗎?」周肅略一猶豫,說道:「是,李金鳳是我的妻子!」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驚懼,並且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詭秘的語氣道,「但是現在的李金鳳已經不是真正的李金鳳了,她已經被厲鬼附身了!」 雖然現在是正午,陽光明媚,但兩位巡警聽了周肅的話,還是覺得背脊一陣發涼。 鄭鮑疑惑的看著周肅,將他的話重複了一遍:「你說李金鳳被厲鬼附身了?」周肅用力的點點頭,道:「是的!她外表看起來是李金鳳不錯,但是性情已經大變。 白天還不怎麼引人注意,但是一到了晚上,她就開始自己和自己說話,一個問一個答,一會男聲一會女聲,樣子很是恐怖詭異。 最可怕的是,他們談論的話題竟然是……」說到這裏,他緊張的看看身邊,就好像生怕死了的李金鳳突然出現一樣。 鄭鮑追問道:「竟然是什麼?」周肅回答道:「竟然都是些死後的事情。 什麼陰曹地府,什麼牛頭馬面,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那個男聲稱女聲叫小蘭,女聲稱男聲叫大龍,我有一次大著膽子問她我老婆李金鳳去了哪裏。 誰知道她突然大笑了起來,說我老婆李金鳳已經給他們勾去了魂魄,早就死了!」 那兩名巡警聽到這裏,只覺得渾身上下滿是雞皮疙瘩。 鄭鮑卻頗不以為然,他盯著周肅的眼睛,道:「周先生,按你這說法……未免也太離奇了一些。 難道殺了你妻子的凶手,就是一個叫大龍和一個叫小蘭的冤鬼了?」周肅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唉……那些日子,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下來的。 我老婆根本就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了,所以無論她什麼時候死,我都不覺得奇怪。 」 雖然周肅說的像模像樣,鄭鮑卻始終抱著懷疑的態度,問道:「既然周先生過的這樣提心吊膽的,怎麼不和李金鳳離婚呢?」周肅歎了一口氣,道:「唉……還不都是為了我們的女兒麼?有了孩子之後,掛心的事情也就多了一件,不免就有些捆手綁腳,不可以想怎樣就這樣了。 」他又是長歎一聲,眼睛無意識的左右晃動,最後停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 突然之間,周肅竟然好似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他「啊!」的一聲大叫了起來,整個人也跌倒在地上。 那兩名巡警連忙上前去扶周肅,鄭鮑則一個箭步沖到房間門口向裏望去,想要看看凶案現場中到底是什麼東西驚嚇了周肅。 第三十四回 探問 鄭鮑將凶案現場掃視了兩、三遍,卻什麼也沒看到,那房間並不大,很難藏住什麼,再回頭看周肅,卻見他一臉慘白,渾身發抖,連忙問道:「你剛才看到什麼了?」周肅顫抖的回答道:「鬼……鬼……我看到我老婆李金鳳出現在房間裏。 」那兩名巡警已經被周肅的故事說的心中有些發虛,現在聽了這話,都不禁向旁邊讓了一步,以圖和那房間保持最大的距離。 鄭鮑白了他們一眼,道:「可是剛才我什麼都沒看見,你能確定是李金鳳?」一名巡警插嘴道:「探長,這鬼都是來無蹤去無影的,一閃就過,你當然看不到了。 」 鄭鮑是因為心有懷疑周肅的說辭,所以才這樣問,可這不知趣的巡警卻反過來幫著周肅說話,鄭鮑只覺有氣,對著那巡警微怒道:「你還真懂!這鬼哪裏有大白天就出來的?!」那巡警被鄭鮑一句問倒,又見鄭鮑臉色不太好看,連忙退在一邊,不敢再出聲。 周肅道:「這……這我也不能肯定,也許是我看花眼了吧。 」鄭鮑點了點頭,他一來根本不信周肅所說的關於李金鳳被附身的事情,二來也不想繼續在這個無意義的話題上繼續浪費時間,於是決定開始問些實際的,道:「周先生可知道你妻子都有些什麼閨中密友?」周肅略一回憶,道:「她的朋友不多,就只有一個以前一起長大的小姐妹。 我老婆她是無錫人,沒和我結婚前就父母雙亡,她也沒別的親戚,只有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姐妹。 後來我們來到上海,她的小姐妹也嫁到了上海的一戶人家,她們兩個沒事就互相串串門、聊聊天,有時候還會一起上街逛逛。 」鄭鮑心想:「關於李金鳳是否真的如同這周肅說的這樣不堪,還得要找她的小姐妹求證。 」開口問道:「那周先生可知道這位小姐妹叫什麼名字,還有她的住址?」周肅道:「她好像是叫丁惠娣,家住在閘北定華路的同康裏,幾號我就不記得了。 」鄭鮑點了點頭,將地址仔細的記下了。 周肅忽然試探性地問道:「難道說……鄭探長還要去訪這個丁惠娣?」鄭鮑點頭道:「是的,怎麼?不行麼?」周肅連忙擺手道:「哪裏,哪裏!當然是可以的,我只是隨便問問。 但是恐怕鄭探長很難問到什麼,她的小姐妹沒讀過什麼書,說話顛三倒四的。 更何況她說的都是無錫話,難懂的很。 」鄭鮑不理他,繼續問道:「那你的妻子可還有什麼別的朋友,比如什麼有錢有勢的人?」他這是在打聽關於那黑紗女人的情況,誰知道話還沒說完,周肅就笑了起來,道:「有錢人?如果她有富人朋友,我們還會過的這麼窮酸麼?」鄭鮑追問道:「難道經常和你妻子來往的,就只有一個丁惠娣嗎?」周肅點頭道:「是啊,這麼多年我就沒看見還有別人找過她。 」 鄭鮑點了點頭,道:「周先生,你還有沒有什麼特別想說、或者想問的?」周肅搖搖頭道:「沒別的了,只是……既然你們把我家都給封了,那我住哪裏去?」鄭鮑道:「這個不用擔心,周先生可以來巡捕房申請一筆補助,然後暫時委屈在別處租借住所,等此案了解了,就可以搬回遠址。 」周肅聽了,忽然一笑,道:「這倒也行。 」鄭鮑道:「那就請周先生與我們的巡警回巡捕房辦個手續吧,我另外還有別的事情,就不多陪了。 」周肅道:「也好,也好!」說完,提起皮箱,與一位巡警離去。 鄭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想:「這周肅油腔滑調,言不盡實,恐怕另有隱瞞。 而且最讓人起疑的是,他口口聲聲說不與李金鳳離婚是為了女兒,可是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他卻對自己的女兒不聞不問。 我已經多次提醒,他依舊想不到這一層,反而只關心自己住在哪裏,這究竟是什麼道理?他在案發時雖然出差在外,但這種種矛盾也實在反常,難保他不與此案有所關聯。 」 眼下可以去調查的地方有兩處,一是去城隍廟找湯觀主,查問那黑紗女人的情況;二是去閘北定華路,與李金鳳的小姐妹丁惠娣驗證周肅的所說。 鄭鮑略一思量,覺得還是查出那黑紗女人的底細更為重要,周肅雖然也是滿身疑問,但終究和破案無直接關系,於是他叫了一部黃包車,直去城隍廟。 鄭鮑再一次來到了城隍廟,他在車上時已經想的很清楚了,既然這凶案的許多底細都已經被《字林西報》暴露,而那紅信封與紙條也都是極為重要的線索,那就沒有必要繼續掩飾自己的身份,於是一下了車,他就直奔廟內,迎面見著一個老道士,便上前問道:「請問湯觀主在不在,我有事情想找他。 」那老道士看起來頗有些年紀,行動也很是遲緩,眯著兩眼,顯得很沒有精神。 可就是這樣一雙眼睛,在看到鄭鮑的一刹那,卻是電光四射、神采非凡,但這只是瞬間之事,老道士很快又恢複到了尋常模樣,呵呵笑道:「這位先生,莫非也是來找觀主驅邪的麼?」鄭鮑一愕,搖頭道:「不是,不是。 不瞞老道長,我是英租界巡捕房的探長,今天來是有案件上的事情想請教湯觀主的。 」說完,還將自己的證件拿出來交給那老道士查驗。 那老道看了後,交還給鄭鮑,笑道:「原來先生是探長,真是失敬了。 最近這上海城也不太平,邪魅作祟的不少,三天兩頭便有人被鬼妖‧w害,不得已來城隍廟清淨除穢。 湯觀主眼下正在內堂做法,為幾人驅邪。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剛剛老道我才誤認為先生也是同樣的來意,真是對不住了。 」鄭鮑陪著笑了幾聲,他雖然不信佛道之事,但是剛才這老道士的一番變化,卻讓他不自覺的對這老道士生出些敬重,言行中不敢怠慢,道:「哪裏哪裏,老道長客氣了。 只是不知道湯觀主什麼時候可以結束法事,我確實有些要緊的事情。 」那老道士說道:「他們已經進去了半個小時,想來也快了。 這樣吧,我替先生進去知會一聲,先生就在此處暫等片刻。 」鄭鮑連忙道:「那就有勞道長了。 」那老道士一笑,向內堂走去,未出三步,忽然回頭看著鄭鮑,問道:「難道先生真的不用一並驅邪麼?」鄭鮑一怔,擺手說道:「不用,不用,確實不用。 」那老道士點了點頭,也不說什麼,走了開去。 鄭鮑心中不禁打鼓,暗想:「這老道士剛才那話莫非是在暗示什麼?難不成他的意思是……我也被鬼怪跟隨了?嘿,哪裏還真的有這樣的事情。 」他也不信,就站在原地等那湯觀主出來。 大約一刻鐘後,從裏面走出來三個小姑娘,她們滿臉蒼白,似乎是曾經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只聽其中一人小聲道:「我們來這裏……會不會違背主的意志?主和我們說,不可以有偶像崇拜啊……」另一人道:「是啊,這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可怎麼辦?」第三人道:「你們別想多了,我們是自己悄悄的來的,誰能知道?再說了,現在主根本沒用。 既然他救不了我們,我們自救一下,難道還不行麼?」另兩人聽了,連連點頭,說道:「是這個道理,可是想到今晚我們還要值夜班,就有些心裏發毛啊。 」第三個人正要說話,卻發現鄭鮑正看著她們,連忙使個眼色,三人一同閉口,低著頭快速走了出去。 根據這三個小姑娘的對話,鄭鮑已經肯定她們就是來找湯觀主驅邪的人,他無意去管那閑事,心想既然法事結束了,就該輪到自己了。 正在此時,先前的那個老道士也走了出來,招呼鄭鮑道:「先生可以進去了。 」鄭鮑謝過那老道,隨著他一同來到城隍廟的內堂。 這內堂並不大,有三張神仙畫像供在牆上,鄭鮑也辨不清是哪些神仙,只是覺得那畫風古樸,看了很是舒服。 畫像下有一張供桌,供桌上擺了香爐、燭台,還有一些法器。 此時室內香煙繚繞,顯然是剛才做道場時留下的。 堂中另有三兩道士,正在收拾法衣。 那老道士走上前去,對著其中一位說道:「觀主,這位先生是英租界巡捕房的探長,說是有些案件上的事情想要請教。 」那道士轉過頭,只見他大約四、五十歲,人雖清瘦,但卻相當的精神,一束胡須垂下,很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對著鄭鮑做一抱禮,道:「原來是鄭探長,剛才小道不巧有一場法事在身,沒能及時迎接,還請不要見怪。 」鄭鮑也學著一般的模樣,雙拳在胸前一抱,客氣道:「怎敢、怎敢,反倒是我打擾了各位道長。 」他就著道士的禮數回禮,卻不知道湯觀主這一抱頗有奧妙,其中合著了陰陽太極之式,鄭鮑學不到家,反而顯得有些好似走江湖的人士。 湯觀主知他心意,也不見怪,說道:「巡捕房的探長親自來訪,恐怕是有些緊要的事情了。 」連忙與別的道士一同將各種器物收拾妥當,然後請鄭鮑坐下,另有道童送上一杯熱茶。 湯觀主遣了周圍道士出去,說道:「鄭先生來此,有什麼事情?還請直說吧!」 第三十五回 觀主 鄭鮑問道:「湯觀主可還記得曾經有個頭戴黑紗、身穿旗袍的女人,來城隍廟要為兩個活人做超度的事情?」湯觀主先是一怔,似乎是奇怪鄭鮑如何會知道此事,隨即點頭說道:「確實有這麼一個人,那場法事還是在幾日前做畢的。 」雖然鄭鮑對整個過程已有些了解,但那畢竟是許伯的傳言之詞,未必可以盡信,於是問道:「因為這事情涉及一樁凶案,所以能否麻煩湯觀主將那前後來去都仔細的說一說?」 湯觀主聽了,不由有些恍然大悟,道:「我就覺得這事前後古怪,有違於常理,不想竟然還涉及了凶案。 鄭探長放心,小道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略頓一頓,開始說道,「那黑紗女人第一次來時,我正好受了同道之邀,去了蘇州玄妙觀協同做一場羅天大醮的法事。 大約在那裏待了六、七日後方才回滬,剛一到廟中,便有一名姓薛的老道前來報說遇見一樁怪事。 那薛老道講前幾日有一個女人來為人做超度,我想做超度本是最尋常的科儀,哪裏有什麼奇怪的?但那薛老道卻說被超度的人還未亡故,我聽了只覺荒唐,這種法事怎好做得?還埋怨那薛老道糊塗,不該與那女人多話。 又後幾日,那女人再次來到城隍廟中。 我不願多與她糾纏,直截了當的說這種法事實在是做不得的,請她休了這個念頭。 但是這女人卻在那裏不依不饒,無論如何都要做這樣一場法事。 」 鄭鮑插口問道:「當日那女人除了戴黑紗、穿旗袍之外,可還有什麼別的裝飾?」湯觀主略一思索,道:「除了這樣一身打扮之外,她手中還提了一個小包,樣式很是普通,滿街的女子都常提這樣的小包的。 」鄭鮑點一點頭,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道:「那這女人身上可有什麼印記,比如……胎記之類?」湯觀主搖頭道:「這個……小道卻是不曾注意。 當時我只想快些讓她離開,哪裏還有功夫顧及這些?」鄭鮑聽了湯觀主的回答,竟不能與他夢中所見吻合,心中略感失望,又笑自己無聊,道:「那請湯觀主繼續講下去。 」 湯觀主點一點頭,繼續說道:「我一再推卻,那女人似乎有些生氣,聲調也更是陰冷,她從提包中拿出兩張紙,丟在我的手中。 我攤開一看,只見一張是城隍廟的地契,另有一封短信,那信中大意是無論這女人有何要求,都請城隍廟務必協助,萬萬不可推辭。 鄭探長,恐怕你還不知道,這城隍廟的土地分屬上海灘錢、莫兩大商家,並非小廟自身所有。 但是這兩戶都是善和人家,非但不來廟中索討地租,反而每年都捐贈許多香火。 眼下先有善主開口,又有地契為憑,小道只覺兩頭犯難,一時真不知該如何處置。 」鄭鮑點一點頭,道:「這個我已略有耳聞,不知道當時觀主看到的地契是哪一家的?」湯觀主道:「那地契是錢家的。 」鄭鮑道:「那麼……那封短信也是錢家人寫的了?」湯觀主道:「既然她連地契都拿得出,讓錢家寫封信又有何難?」 鄭鮑一聽也覺有理,道:「那後來如何?」湯觀主繼續說道:「那字條中寫的還算委婉,但是那女人卻是咄咄逼人。 我不願與其當面沖突,於是說需要與廟中眾道商議一下,能否請那女人明日再來。 那女人倒也沒說什麼,點頭同意後便離去了。 我與廟中元老考慮良久,最後還是無計可施,只得同意了這場法事。 說出來也不怕鄭探長笑話,雖然我們已答應了下來,但是卻還是不願做這等事情的。 幸好有一名小道給出了一個取巧的主意,說是可以將這場超度改做為祈福科儀。 一開始我們還很是猶豫,但事到臨頭也只能如此。 第二日那黑紗女人又來了,說是要同時超度兩人,那兩人的姓名和八字等都封在一個紅信封中。 我心想既然那取巧的主意已經定下,一人兩人都沒有區別,於是便接過了那紅信封。 」鄭鮑聽到這裏,大略過程與許伯說的不差,於是開始詢問那重點,道:「那封短信和那紅信封可還在觀主手中,能否給我看一看?」湯觀主點頭道:「還在廟中,我這就去拿。 」說罷,便起身離開。 大約七、八分鐘後,他又回到內堂,手中多了一個紙袋。 鄭鮑拿在手中,將紙袋中的短信和紅信封抽出。 那短信是用藍黑墨水的鋼筆寫成,字跡挺拔,內容大致就如湯觀主所說,但是最後卻沒有署名,看不出是那錢家的哪一位所寫。 鄭鮑心想這也不要緊,只需去錢府一問便知。 而那個紅信封的樣子有些花哨,不似一般寫信用的信封,在兩邊各用了一條黃帶裝飾,有一端被撕了一條口子。 湯觀主道:「當時這個紅信封兩頭都用漿糊粘好,那個口子就是我拆開時撕的。 」鄭鮑點一點頭,將信封內的紙條抽出。 只見那紙條用的是一小張硬卡紙,上面的字是用毛筆寫就,第一行寫的是李金鳳的名字,其後則是她的八字,第二行的陳久生也是一般的格式,但是那字體又粗又怪,和短信中的筆跡根本是天壤之別,就好像一個不善書法的人硬用毛筆寫出來的一樣,又或是可能故意要寫成這樣,以隱藏自己的真實筆法。 鄭鮑問道:「那個黑紗女人有沒有說過她的姓名,或者別的什麼?」湯觀主搖搖頭,說道:「按理來說,做法事時需要寫上信眾的姓名,但是我問她時,她卻冷冷一笑,什麼都沒說。 我又問了一遍,她就裝作好像沒有聽見。 至於其他的……也沒有提到過很什麼。 」鄭鮑心想:「看來這黑紗女人確實有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她越是如此,越是可見其形跡可疑。 況且,住在死者對面的沈家阿婆也看見過一個黑紗女人進到死者家中,這也絕非巧合可以解釋。 好在這女人的下落已經有了問處,等會便去錢家一次,看看能不能直搗黃龍。 」他開口問道:「那麼這黑紗女人在做法事那天,可有什麼特別?」湯觀主道:「那一天這個女人根本就沒有來,我們等了很久都不見她的身影,只能自己開始做起來了。 」鄭鮑問道:「哦?這是為什麼?」湯觀主道:「大約她也覺得自己過分引人注目了,而且她還讓我們在做法時關上大門,不讓生人進入,估計這女人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身份吧!」 第1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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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灘奇聞異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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