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賽斯平淡地說,「你是一位偵探,盡了你應盡的指責,這沒有什麼可爭議的。 」 「如果……我只是說如果……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趕到,也不知道案件的真相,你會不會揭發真相……呃,對不起,我想這是個殘酷的問題,你可以不回……」 「我想我不會的,我也許不能幫助絡依絲逃跑,但我至少可以做到一輩子保守這個秘密。 我有一些後悔,後悔那次在絡依絲的家裏,我搶先發現了那雙血手套,引起了你的注意。 」 「哦。 」偵探點點頭。 又是幾分鐘的沉默,賽斯再次點煙。 「還有一個問題,你最開始懷疑的是阿爾·格蘭特嗎?」 「是的,阿爾的出現是個巧合,我想他和絡依絲誰都沒有預料到那起車禍,這純屬意外。 他們沒有策劃這個,它卻幫了他們的忙,使得報複變得更加容易了。 不過我開始根本想不到這個,我只是對威廉為什麼回家感到不理解。 」 「是的,他愛她,他會提前下班,趕到醫院看望簡。 」 「嗯,我一開始也覺得凶手是為了滅口才殺死威廉的,這能和簡之前的車禍聯系起來。 後來再仔細想想,就發現這裏面有些不對勁了。 威廉沒有理由回家,卻這麼幹了,這是為什麼。 他和簡真的了解凶手的真面目嗎?即使有,那也應該是某些厲害關系,比如說誰曾經與絡依絲有過節之類的,他想到了應該報告警方而不是回家。 實物證據不可能出現在威廉和簡的住所,他也不該回家取這些東西。 我起初的懷疑是,他可能和什麼人勾結,打算除掉簡,但這也不合理。 他和她的愛情暫時放在一邊不理會,如果他真的有這種預謀,那他就更加不該回家了,這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結果威廉不僅回家,而且被人殺死了,這是為什麼,我想凶手可能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幹了。 他把目標指向絡依絲和威廉,先綁架而後殺人,但這也解釋不通。 威廉被害的現場根本就沒有經過偽裝,這有兩個解釋,一是凶手幹脆不必偽裝,他沒有威脅二是他沒有時間這麼做。 我搞不清是哪種可能,又把這個想法放在一邊了。 後來我開始回到之前的問題,就是威廉為什麼會回家。 我想到他的性格,那時候他最關切的就是簡的安全,不過還有一件事,他對我說過,他要報複開車撞簡的那個混蛋。 我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這就是為什麼會有人給威廉的公司打了兩個電話,那個人告訴他,他知道了肇事者的身份。 也有可能不是身份,比如說發現了那輛汽車之類的,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威廉接電話時憤怒地罵著什麼。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呢?按照這個繼續思考下去,威廉應該直接找到車主,但他沒有那麼做,他回了家。 我猜那個人一定說了這樣的話『你不能一個人去,那太危險了,在家裏等著我,我很快趕到』。 他們沒有約在醫院,因為我和文森特會制止這種愚蠢的作法,所以威廉沒有懷疑,這是合理的。 文森特一直呆在醫院,不可能跑到市中心打公用電話,我自己沒打,那就只剩下阿爾了。 當時只有我們四個人在場,其他人不可能編造這個謊言。 但是,阿爾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他不可能親自去殺人,而且這個想法過於瘋狂,也不是全面的假設。 」 「但你還是打算去證明。 」 「那是後來我想起了阿爾說過的話,他無意中吐露了自己的家鄉,這讓我很奇怪。 絡依絲、阿爾以及威廉都在那裏長大,但他們卻從未提及此事。 我馬上想到了阿爾的破綻,他不能去殺人,但他可以給威廉的公司打電話。 他開車到市中心,打了兩次電話,後一個是在七點一刻,然後急忙返回家裏。 他給女朋友打了電話,告訴她七點半的時候給他家來電,有事商量,借此制造了不在場證明。 」 「但是,你無法證明這種假設,聽起來也有些牽強,為什麼還要去卡納維拉爾查找證據呢?」 「是因為我想到了三個人裏剩下的一個——絡依絲。 在那之前,我就懷疑安德魯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了。 」 「安德魯,是啊,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差不多都快忘掉他了。 」 「我們這幫朋友,都沒有見過安德魯。 我沒有見到是在情理之中的,因為那個家夥愛吃醋,又有些暴力傾向,我們形成了三角關系。 簡也沒有見過,絡依絲把安德魯說成一個不愛與人交際的人,加上他之前打過她,我們誰也不願意接觸這樣的人。 使我詫異的是,絡依絲是個聰明的女孩兒,很優秀,為什麼還要和這種家夥在一起呢?我把它歸咎於愛情的魔力,但後來,我在絡依絲沒上鎖的抽屜裏發現了日記本就太不合情理了。 」 「那次的潛入者果然是你。 」 「是的,我在發現血手套的前一天進入了她的房間。 我剛來美國的時候,曾和絡依絲一起住過,我不想偷窺別人的隱私,沒有注意到她是否有記日記的習慣。 但無論如何,這個日記本都不該放在一個不上鎖的抽屜裏!安德魯是個擅妒的家夥,實在沒有理由不去翻看這麼輕易就能拿到手的日記。 日記的內容,我大概瀏覽了一下,裏面有不少關於我的內容,這就更加引起我的懷疑。 依照他的性格,如果看到這本日記,一定會打她的。 但是,他們有過的幾次吵架都沒有聽說是起於這個原因。 根據管理員喬的說法,安德魯是個『深居簡出』的人,這樣的話,他該有更多的時間能呆在家裏,絡依絲根本沒有秘密可言,她是否有可能記日記都是個問題。 當然,絡依絲有可能把它放在一個上鎖的抽屜裏,在最後的這次分手才拿出來。 但這也不正常,一個因為失去戀人而感覺痛苦的女人,有可能在上午分手之後,想起把日記本轉移嗎?她在當天晚上就失蹤了啊,根本沒有時間來做這件事。 我和文森特在她失蹤之後就開始尋找安德魯,手機號碼是錯誤的,所在學院是錯誤的,那時候我們都把注意力放在這個制造假身份的男人身上。 後來我才開始反複考慮日記的漏洞,並重新理解了喬所謂的『深居簡出』。 管理員大多數時間都在注意進入公寓的人,但是,這不代表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能這麼做。 在管理員的休息時段裏,安德魯就有可能偷偷溜走。 然後隔幾天再出現在公寓裏,給人一種錯覺,好像他一直呆在家裏,實際上,安德魯根本就沒有一次留在絡依絲的住處過夜。 他和阿爾很簡單地制造了誤導,使所有人認為安德魯這個虛擬人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想想,那個日記本之所以放在不上鎖的第一個抽屜裏,是為了更快的被警方發現,從而證明絡依絲確實是失戀而後被人綁架了。 」賽斯又感覺到了人生的戲劇效果,如果沒有在葬禮中文森特接到的那個電話,他可能都無法把一切懷疑串在一起。 那個投機取巧的被試,一個人營造出了兩個身份。 這給了賽斯一種暗示。 「是的,那個時候你是我的焦點,我沒有想到請喬來辨認絡依絲的這些朋友。 所有的線索分開來完全沒有意義,但是,一旦串聯起來,它們就指向了一個危險的假設。 絡依絲的誤導很巧妙,我完全沒想到她割開自己的靜脈,讓血染紅手套。 」 「焦點」這個詞刺得賽斯一陣心痛,如果當初自己沒有……但歷史是沒有當初的,人生也沒有。 「因為仇恨……」帕特羅感謂著,蒼老的臉龐布滿悲涼,「她把自己的血……威廉強奸了她之後,她打掉了那個胎兒。 那時候她的母親帶著她到了新澤西,她跟隨繼父,改變了姓名,她想忘記原來的放浪生活,擁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她努力地考上名牌大學,找到一份優越的工作,到頭來,她卻再次看到了他,因為她的變化,他已經認不出她了。 」 「她變得如此徹底,在機場接我的時候,我只能隱約地認出她。 」 「即使他發現她很像當初那個受害的女孩兒,又怎麼能提起呢?他和簡那麼好,快要結婚了……」 「如果……如果絡依絲沒有這個新名字,如果……」帕特羅擦擦眼睛,說不下去了。 在這個悲劇中,他無法說情到底是誰做錯了什麼,他覺得很疲勞,三十年的探案生涯宛如過眼煙雲,留下的只有心中一抹淡淡的哀傷和褪了色模糊不清的記憶。 「一周後的聽證會,你會來嗎?」帕特羅把賽斯送到大門口。 「我會的,盡管不能改變什麼。 」 「噢……這是她給你的信……」偵探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 賽斯看到那上面絡依絲娟秀的字體,曾經那麼熟悉。 他把它裝好。 整個下午,他都在街上遊蕩,始終沒有勇氣打開那封信……整個晚上,他都渾渾噩噩的,直到下起了大雨,他坐在發廊屋簷下的台階上,展開了那封信。 …… ※※※※※ 「親愛的賽斯:請允許我這麼叫你,也許我現在講出來太遲了,但是,我愛你,寶貝兒! 我記得以前問過你人生是什麼,你就笑著對我說:『那就好像是胃壁,每個人不過是上面小小的一個細胞;沒有誰能決定其他的什麼,他們只能靜靜地等待從嘴裏吃進來的東西;也許有美味的食物,但也會有苦味的藥,所不同的是,人們接受的苦澀更多一些;他們只能面對這些,然後盡自己的能力消化,包含了新陳代謝,這就是人生的全部意義了。 』那是你14歲時候說出的話,我比你大3歲,但卻不能理解,那個時候,你就像一個成年人了。 第4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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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便士》
第4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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