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上的房子有很大可能性,但我去那裏飛快查看過,卻一無所獲。 很明顯,那裏已經年久失修,連門前的車道都長滿了荒草。 我繼續深挖。 贊德爾在茂宜島①有一個公寓,可那太遠了。 他在北卡羅來納有幾英畝地——有點像,可是帶著屍體驅車12個小時則比較不可能。 他持有一個公司的股份,那個公司打算開發佛羅裏達角南端的叫多羅嶼的小島。 但公司所在地自然不可能,太多閑雜人等遊來逛去,會隨手翻騰出點什麼。 我還記得自己前些年有一次試圖在多羅嶼上岸,看到那裏有荷槍實彈的警衛四處巡邏,閑人免進。 一定是另外的地方。 在贊德爾的眾多資產中,只有一樣似乎有點意思——他的船,一只45英尺②長的香煙船③。 我憑以前和某個壞蛋打交道的經驗,知道船是丟棄廢物的得力工具。 只需將屍體拴上重物,從船舷上翻過去,就可以跟它揮手說拜拜了。 幹脆利落,不慌不忙,不留痕跡。 這讓我沒辦法拿到證據。 贊德爾的船停在椰樹林最隱秘的私家港口,叫皇家海灣遊艇俱樂部。 他們的保安措施非常嚴密,光憑萬能鑰匙和微笑,德克斯特可混不進去。 那是給頂級富豪提供全套服務的海港,在你駕船歸航後連系船帆的繩套都為你清洗幹淨並上光打蠟。 你甚至不用勞神自己給船加滿汽油,只需事先打個電話就一切妥當,甚至冰鎮香檳都在駕駛艙准備好了。 還有容光煥發滿臉笑容的武裝警衛日夜待命,他們對貴賓們彬彬有禮,對膽敢爬上柵欄的不速之客則會拔槍射擊。 船無法接近。 我已經完全確信贊德爾就是用它拋棄屍體的,連黑夜行者也這麼認為,這更有說服力。 但就是沒辦法上船。 想象中的情景讓人難受和沮喪:贊德爾帶著他最新的戰利品,戰利品被整齊地綁著放在鑲金邊的冰櫃裏;他得意揚揚地給碼頭管家打電話,吩咐給船加滿油,然後兩個咕咕噥噥不知所雲的保安將冰櫃抬上船,畢恭畢敬地揮手道別。 我卻不能上船,不能證明這一切。 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哈裏准則不允許我往下進行。 即便我有十足把握,又能怎麼樣呢?我可以在他下次作案的時候把他當場抓住。 可沒法確切知道那是什麼時候,也不能一直盯著他。 我得不時去上班點個卯,還得在家裏做足樣子,做所有為維護正常形象該做的事情。 這樣的話,後幾周的某一天,如果慣例還管用,贊德爾會給碼頭管家打電話讓他備船,然後…… 然後碼頭管家會將他的船務活動清楚地記錄下來,因為管家是富人俱樂部的敬業雇員。 比如加了多少汽油,喝什麼牌子的香檳,用了多少玻璃清潔劑,他會把這些信息歸入一個名為「麥考雷」的文檔,存進電腦。 於是突然間我們回到了德克斯特的世界,黑夜行者在耳邊噝噝地肯定著,催我來到鍵盤前。 德克斯特是謙虛的,他甚至過分自謙。 他十分清楚他的非凡天才的限度,不過即便我的電腦探索技巧有限,這極限迄今還從來沒出現過。 我坐下來開始工作。 不到半小時,我就侵入了俱樂部的電腦,找到了記錄。 果不其然,那裏有著無比詳盡的服務記錄。 我查閱著贊德爾最熱衷的一個慈善組織董事會記錄,叫「世界同心神聖之光」的,位於在黎波提市郊。 2月14日,董事會愉快地宣布魏頓·艾倫將從藏汙納垢的邁阿密移居到贊德爾的農場,在那裏洗心革面,變成一個誠實的勞動者。 2月15日,贊德爾駕船出航,用掉了35加侖①汽油。 3月11日,泰倫·米克斯被賜予相同的好運。 3月12日,贊德爾駕船出航。 如此下去。 每當一個幸運的流浪漢被挑中去過那快樂的田園生活後,贊德爾便在24小時之內預訂出海服務。 盡管仍沒親眼看見屍體,但哈裏准則便是在制度的空隙之間建立,在絕對公正而不是絕對完美的法律的庇護下實施的。 我肯定,黑夜行者也肯定,這便足夠讓大家都滿意了。 贊德爾將會有一個不一樣的月夜航行,而他的錢並不總能確保他不在陰溝裏翻船。 第三章 德克斯特爸爸 於是和以往的許多夜晚一樣,當月光在它歡快而嗜血的孩子們身上撥響那狂躁的琴弦時,我哼著小調,准備痛痛快快玩一場。 全部工夫已經做足,現在是德克斯特的遊戲時間。 通常只需片刻我便可以帶齊那幾件簡單的玩具,出門去會那有錢的搗蛋鬼朋友。 可是,對一個正被結婚的陰影籠罩的人,什麼都不再簡單。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從此再沒有一件簡單事兒了。 當然,我正打造一塊完美、牢固,並且閃閃發光一塵不染的鋼板,把它嵌到那恐怖的哥特式風格的德克斯特城堡正面。 所以我非常配合地讓過去的德克斯特下崗,也因此我正處於,按麗塔的話說,「合並我們的生活」的過程中。 這也將意味著我要搬出自己那位於椰樹林市郊的小安樂窩,搬進麗塔在南端的三居室的家。 據說這是明智的選擇。 當然,除了明智之外,這對一個魔鬼來說很是不方便。 在新體制下我將一點隱私都沒辦法保留。 我當然需要有隱私。 每個勤奮投入、懂得負責的怪物都有他的隱私,有些事情我可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讓除我以外的人看見。 比如,對未來的遊戲夥伴所做的研究,以及那只讓我感覺無比親切的小木頭盒子,那裏面裝著41只載玻片,每一片正中是一滴幹了的血滴,每一滴血代表一個落入我手心的禽獸,因為我不在身後留下一堆腐爛的屍體,這些載玻片便代表了我全部的人生秘密。 我不是一個邋裏邋遢、不修邊幅的殺人狂,而是一個極度整潔的殺人狂。 我總是非常小心地處理我的垃圾,即便是最冷酷最難對付的對手也沒法拿我的小載玻片當證據,證明我是壞蛋,即便我的確是。 可是,解釋這些載玻片會引發一連串問題,最終還是免不了感覺別扭,即便是對一個賢惠的妻子。 要是碰上那些拼命要置我於死地的複仇者的話就更可怕了。 最近就有這麼一位,一個叫多克斯的邁阿密警官。 雖然從理論上講他還算活著,但我已經開始用過去時態想他,因為他在最近的一次倒黴曆險中失去了雙腳和雙手,還有舌頭。 他已經沒法讓我惡有惡報,但我深深知道下一個像他那樣的人遲早會出現。 所以隱私權是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並沒跟任何人炫耀過我的私生活,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見過我的小盒子。 可我以前沒有未婚妻為我打掃房間,更不曾有過兩個好奇的小孩對我的一切物品興趣盎然。 他們嗅來嗅去,想多學點本領,好變得更像他們陰險的老爸德克斯特。 麗塔似乎對我需要一點私人空間表示理解。 不然她不會把她的縫紉室讓出來,變成了「德克斯特的書房」,這是她的叫法。 最後這間房將用來放置我的電腦、幾本書、一些CD,還有就是我那裝著載玻片的花梨木小盒子。 可我怎麼可能把它放在那兒呢?對科迪和阿斯特解釋起來很容易,可是怎麼跟麗塔解釋?還是我該把它藏起來?在書架後面弄個暗道,曲徑通幽連接著我的黑夜勾當?要麼把它放在一罐刮面霜的下面?總之,這是個問題。 迄今為止我都沒想出來必須把我公寓保留的理由。 我還有幾樣研究所需的工具在那兒。 切肉刀具和密封膠帶,這些都很容易地能用我熱衷釣魚和修理空調機解釋過去。 辦法會有的。 此刻我感覺到冰冷的手指在我的脊背上指指戳戳,讓我急切地需要和一個被寵壞了的年輕人會一會。 我進書房找到一只深藍色尼龍健身包,我一直留著它在正式場合來裝我的刀和膠帶。 我把它從櫃子裏取出,再把我的玩具放進去:一卷新的密封膠帶、一把切肉刀、手套、絲質面具、一卷急救尼龍繩。 一種強烈的期待感在我的舌頭上聚集。 萬事俱備。 我感到血管興奮地閃耀著金屬光澤,狂野的音樂在耳內開始轟鳴,黑夜行者的脈搏律動在驅使我,讓我沖出去、跳進去。 我轉過身—— 兩個表情嚴肅的小孩正抬著頭,眼巴巴地看著我。 「他想去。 」阿斯特說。 科迪邊點頭邊看著我,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了解我的人都說我伶牙俐齒反應敏捷,但我在腦海裏回放一下阿斯特剛剛說的話,想把它照別的意思理解,然後我能做的只是發出些很像是人類語言的聲音:「他……這……那……嗯……啊?」 「他想和你去,」阿斯特耐心地,好像是對著一個智障的仆人那樣說道,「科迪想今晚和你一起去。 」 細心一想,便不難發現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而且客觀公正地說(我認為那非常重要),我甚至在期待這一刻。 但那是將來,而不是現在,不是在我刀劍即將出鞘的今夜,不是在我脖子上的每根汗毛都‧L起來,迫不及待地尖叫著想要潛入月夜,用冰冷的不鏽鋼來表達我的憤怒的今夜。 這情景需要深思熟慮,但我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鼓弄著我跳出窗戶,投入黑夜。 可他們就站在那裏,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思考著他們兩個。 德克斯特尖銳閃亮的複仇者靈魂是從童年經歷中鍛造而成。 那重創是那麼殘酷,我必須完全徹底地把它隔絕在外。 它把我變成了今天的我,如果讓我重新經歷一遍的話,我知道我會哭鼻子並感到很不開心。 眼前的這兩個孩子,科迪和阿斯特,也被類似經歷嚇壞了。 他們被粗暴的癮君子生父野蠻地對待,直到永遠地告別了童真的陽光和棒棒糖。 正如我智慧的養父在養育我成人的過程中所認識到的那樣,已經沒辦法改變這一切。 蛇一旦被孵出殼,就不能再放回蛋裏。 第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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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法醫3》
第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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