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他繼續說,"老嬤似乎從不擔心他遇到了什麼事情,因此我猜老嬤其實一直知道他的動向。 父親畢竟是她的兒子,而她——母親把我和莫伊拉留給了她,她待我們就仿佛親生的兒女,很愛我們。 "父親換了一檔,皮卡瞬時加速行駛,但幾秒鐘後他又不得不把變速杆打回原處。 "很難理解人們為何自尋短見,"他靜靜地說,仿佛想說服自己。 "看看他們自殺的方式——從建築物高處跳下,對自己嘴巴開槍,在車庫往車裏送尾氣……多麼可怕的最後時刻啊!換了是我,我寧可拿整瓶威士忌吞一把安眠藥——想必我是沒有資格自殺的了。 " "鮑西婭吞了紅熱的炭塊,"感到那一陣可怖的憤怒浪潮終於過去,達芙妮如釋重負。 "凱撒的妻子。 那可夠傻的。 我一直很奇怪,為啥有人拿這麼笨的一個人為車子命名鮑西婭(Portia):莎士比亞戲劇《裘力斯·凱撒》中的人物,實際上是勃魯托斯之妻。 鮑西婭與汽車品牌保時捷(Porsche)相近……" 父親哈哈大笑,她很高興父親聽出來這是一個笑話。 "你的問題在於,你認為這是殺死你自己,"她說,"而那些真正自殺者的行為方式就像是在殺死其他人。 對於殺死自己而言,從樓上跳下來的確很糟糕,但若是把仇人從樓上扔下去,感覺就大不一樣了。 " 父親有幾秒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妻子兩年前去世後,他和女兒說話時總是把她當做成年人看待,而達芙妮的睿智也常常超越她的年紀。 她希望自己最後那幾句話沒有愚蠢到家,或是不夠體貼——說到底,這段對話大體而言是在說他的母親。 父親隔了好一會兒才說:"達芙,這話說得大有道理。 "她知道父親的評論是真心誠意的。 "老嬤的咖啡研磨機有什麼奇怪的?"她問。 "輪到我提問了吧?那戴眼鏡的黑發小子是誰?離開帕薩迪納之後,他總是時不時在我眼前出現。 " "我不知——"達芙妮覺得臉一下子熱了起來,"學校裏的同學而已。 咖啡研磨機究竟怎麼了?" 父親側頭看了她一眼,顯然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她。 她既沒有垂下視線,也沒有扭過頭去。 "好吧,"他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道路上,"該死,那輛瘋狂的巴士也換了車道,我是不是該超他的車?" 達芙妮的視線越過儀表盤和擋風玻璃外鏽跡斑斑的白色車頭。 盡管他們的皮卡和巴士之間還隔著兩輛轎車,但她仍舊看到有一張臉透過巴士高高的後窗向外張望,而那張臉的前額、面頰和下巴仿佛都打著銀色的補丁。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 "爸,別超車,"她說得飛快,"慢下來,有必要的話就離開高速公路。 " 他也許沒有看見那張臉,但還是放慢了車速。 "在哈文下去也不錯。 "他輕聲答道。 哈文大道出口就在前方,他把車開過右邊一條車道,徑直向出口的斜坡而去,打在一檔的引擎嘶吼不已。 下了高速公路,他們左轉開上哈文大道。 這裏是一片空曠的鄉野,肆意蔓延的葡萄藤在無人打理的農田中勾勒出淒然的線條,它們是昔日葡萄酒產區遺留下的殘跡。 "呃,肯定有人弄錯了,"他繼續說道,"老嬤今天給我打電話是——幾點來著?11點半?" "差不多吧。 " "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她正在用咖啡研磨機。 我在她的廚房裏又打開過一次,那聲音絕不會聽錯。 也就是說,今天上午——放寬一些吧,最遲11點——她還在自家廚房。 " "夏斯塔山的醫院幾點給莫伊拉姑姑打電話的?" "12點半左右。 " "夏斯塔山有多遠?" "五百英裏,至少。 差不多到俄勒岡州的邊界了。 "他搖搖頭,"莫伊拉肯定弄錯了時間。 否則的話,老嬤必須放下電話就趕往機場,立刻跳上直飛航班,中途沒有停其他機場,然後下了飛機就去世……" 達芙妮只知道曾祖母無論如何也到不了夏斯塔山,但老婦人不知如何就是做到了。 她確信父親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萬花筒棚子是她搭的嗎?"達芙妮問道。 "哈!是的,而且我覺得她甚至沒有雇人幫忙。 按照老嬤的說法,設計棚子的是她父親。 我沒見過他——老嬤管他叫普洛斯帕羅,這是他的綽號。 " "《暴風雨》裏的普洛斯帕羅?他幹什麼的?——什麼工作?" "我印象裏他是拉小提琴的。 " "《暴風雨》裏的那個段落怎麼說來著?關於那悄然爬行的音樂?" 父親歎了口氣。 "我坐在岸上,"他引誦道,"正哭著我父親的覆亡,這音樂就從海面悄然爬過。 " 第1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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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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